Book Four – Chapter nine: Shelob's Lair (第九章: 尸罗的巢穴)

也许现在已是白天,正如咕噜所说,但霍比特人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除非那沉重的天空不再是一片漆黑,更像是一层巨大的烟雾之顶；而深沉的夜色仍滞留在裂隙和洞穴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阴影,笼罩着周围石质的荒野。他们继续前行,咕噜在前,霍比特人如今并肩而行,沿着破碎风化的岩石柱和岩墩之间长长的沟壑向上,两旁矗立着如同巨大未成形的雕像。没有一丝声响。前方约莫一英里开外,是一道巨大的灰色壁垒,最后一块高高突起的山石。它幽暗地显现,随着他们靠近而逐渐升高,直到高耸在他们头顶,遮蔽了其后的一切景象。其脚下笼罩着深重的阴影。山姆嗅了嗅空气。“呃！那气味！”他说,“越来越浓了。”

不久他们便来到阴影之下,看到其中有一个洞穴的开口。“这就是进去的路,”咕噜轻声说,“这是隧道的入口。”他没有说出它的名字:昂哥立安巢穴,尸罗巢穴。一股恶臭从中涌出,不是魔古尔草地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而是一种污秽的臭气,仿佛无名秽物被堆积囤积在黑暗之中。“这是唯一的路吗,史麦戈？”弗罗多问。“是,是,”他回答,“是的,我们现在必须走这条路。”“你是说,你曾经穿过这个洞？”山姆说,“哼！可也许你不在乎臭味。”咕噜的眼睛闪着光。“他不知道我们介意什么,是不是,宝贝？不,他不知道。但史麦戈能忍受。是的,他穿过。哦,是的,直穿过去。这是唯一的路。”“那气味是什么东西弄的,我很好奇,”山姆说,“像是--嗯,我不愿说。我敢担保是半兽人的某个兽窝,里面积了一百年的污秽。”“好吧,”弗罗多说,“不管是不是半兽人,如果这是唯一的路,我们必须走。”他们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几步之后,他们便陷入彻底的、无法穿透的黑暗。自从摩瑞亚那些无光的通道以来,弗罗多和山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如果可能,这里的黑暗更深更稠。在那里,还有气流移动,有回声,有空间感。而这里的空气静止、停滞、沉重,声音落地即死。他们仿佛行走在由真正的黑暗本身构成的黑色蒸汽中,吸入后不仅致盲了眼睛,也致盲了心灵,以至于色彩、形状和任何光明的记忆都从思想中褪去。黑夜一直存在,也将永远存在,而黑夜就是一切。

但有一段时间,他们仍然能够感觉,实际上脚和手指的感官起初几乎尖锐到痛苦。墙壁摸起来出乎意料地光滑,地板除了偶尔的台阶外,笔直而平坦,始终以同样陡峭的坡度向上延伸。隧道又高又宽,宽到虽然霍比特人并肩而行,伸出的手才能碰到侧壁,但他们被分隔开来,在黑暗中孤独地隔绝。咕噜先进去了,似乎只领先几步。当他们还能留意这些时,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就在他们前方嘶嘶作响。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感官变得迟钝,触觉和听觉似乎都麻木了,他们继续摸索着、行走着,前行再前行,主要依靠进入时的那份意志--穿越的意志和最终到达远方高门的渴望。

他们还没走多远--但时间和距离很快变得无法估量,山姆在右侧摸索着墙壁,意识到旁边有一个开口:他瞬间感觉到一股不那么沉重的微弱气流,然后他们便经过了它。“这里不止一条通道,”他费力地低声说--让呼吸发出声音似乎很困难。“这地方简直不能再像半兽人巢穴了！”之后,先是他在右侧,然后弗罗多在左侧,又经过了三四个这样的开口,有的更宽,有的更窄；但主路仍然毫无疑问,因为它笔直,不转弯,而且一直稳定地向上。但是,这有多长？他们还要忍受多少？他们还能忍受多少？随着攀登,空气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现在他们常常在盲目的黑暗中感觉到比污浊空气更浓的阻力。他们向前推进时,感到有东西擦过他们的头或手,也许是长长的触手,或是悬挂的藤蔓:他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而恶臭仍在加剧。它越来越浓,几乎让他们觉得气味是他们唯一清醒的感官,而这也只是为了折磨他们。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他们在这个无光的洞穴里过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不如说是几天、几周。山姆离开隧道壁,缩向弗罗多,他们的手相遇并握在一起,就这样继续前行。

终于,弗罗多摸索着左侧的墙壁,突然摸到一个空处。他几乎向侧面跌入空虚中。这里是岩石中的一个开口,比他们经过的任何开口都宽得多；从中涌出一股如此污秽的臭气,一种潜伏的恶意如此强烈,以至于弗罗多踉跄后退。就在这时,山姆也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弗罗多努力克服呕吐和恐惧,抓住了山姆的手。“起来！”他用嘶哑的声音无声地说,“这一切都来自这里,恶臭和危险。现在拼了！快！”他鼓起剩下的力量和决心,把山姆拉起来,强迫自己的腿移动。山姆在他身边蹒跚而行。一步、两步、三步--终于走了六步。也许他们已经经过了那个可怕的看不见的开口,但无论是否如此,突然移动变得容易了些,仿佛某种敌意暂时释放了他们。他们继续挣扎前行,仍然手牵着手。但几乎立刻他们就遇到了新的困难。隧道分叉了,或者说看起来如此,在黑暗中他们无法判断哪条路更宽,或者哪条更直。他们该走哪边,左边还是右边？他们没有任何指引,但错误的选择几乎必然致命。“咕噜走了哪条路？”山姆喘着气说,“他为什么不等我们？”“史麦戈！”弗罗多试着叫道,“史麦戈！”但他的声音嘶哑,名字几乎一离开嘴唇就沉寂了。没有回答,没有回声,甚至空气也没有震颤。“这次他真走了,我猜,”山姆咕哝道,“我猜这正是他打算带我们来的地方。咕噜！要是我再抓住你,你会后悔的。”随后,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发现左边的开口被堵住了:要么是死路,要么是某块大石头掉进了通道。“这不可能是路,”弗罗多低声说,“不管对错,我们必须走另一条。”“快！”山姆喘息着说,“这附近有比咕噜更糟的东西。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他们才走了没几码,身后就传来一声响动,在厚重的静寂中令人惊骇恐惧: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以及一声悠长恶毒的嘶嘶声。他们转过身,但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像石头一样站着,凝视着,等待着不知什么东西。“有陷阱！”山姆说,把手放在剑柄上；他这样做时,想起了这把剑来源的那个古墓的黑暗。“我真希望老汤姆现在就在我们附近！”他想着。然后,当他站在那里,周围是黑暗,心中是绝望和愤怒的漆黑,他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他心中的一道光,起初明亮得几乎难以忍受,如同久困无窗深坑的人眼中射入的阳光。然后光变成了色彩:绿色、金色、银色、白色。远远地,如同一幅精灵手指绘出的小画,他看到了凯兰崔尔夫人站在洛瑞恩的草地上,手中拿着礼物。而你,持戒人,他听到她说,声音遥远而清晰,我给你准备了这件东西。

冒泡的嘶嘶声越来越近,还传来吱嘎声,仿佛某种巨大的关节生物在黑暗中缓慢而有目的地移动。一股恶臭在它前面飘来。“主人,主人！”山姆叫道,声音中重新充满了生机和紧迫,“夫人的礼物！星光瓶！她说那是在黑暗之地给你的光芒。星光瓶！”“星光瓶？”弗罗多咕哝道,仿佛从睡梦中回答,几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是的？为什么我忘了？当所有其他光都熄灭时的光！而现在确实只有光能帮助我们。”他慢慢地把手伸向胸前,慢慢地举起了凯兰崔尔水晶瓶。它闪烁了一会儿,微弱如一颗在沉重地雾中挣扎升起的晨星,然后随着其力量增强,希望也在弗罗多心中增长,它开始燃烧,燃成一团银色火焰,一个耀眼光芒的微小核心,仿佛埃雅仁迪尔亲自从高处的日落之路降下,额上带着最后的精灵宝钻。黑暗从它面前退去,直到它似乎照耀在一个透明水晶球的中心,握着它的手闪耀着白色火焰。弗罗多惊奇地凝视着这份他一直携带的奇妙礼物,却从未猜透其全部价值和力量。一路上他很少记起它,直到他们来到魔古尔山谷,也从未使用过它,因为担心它那显露的光芒。赞美埃雅仁迪尔,众星中最明亮者！他喊道,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因为仿佛另一个声音通过他的声音说话,清晰而不受洞穴污浊空气的影响。

但在中土还有其他力量,黑夜的力量,它们古老而强大。那位行走在黑暗中的存在早已在时光深处听到了精灵的呼喊,但她并未理会,现在也不为其所惧。就在弗罗多说话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向他袭来,一种致命的注视正在打量他。在隧道不远处,在他们和那个他们曾踉跄跌倒的开口之间,他意识到有眼睛逐渐显现,两簇多窗般的巨大眼睛--迫近的威胁终于暴露无遗。星光瓶的光芒被它们无数的刻面击碎反射回去,但在那闪烁背后,一股苍白的致命火焰开始稳定地燃烧,一种在邪恶思想深处点燃的火焰。那是一双无比可怕可憎的眼睛,兽性却又充满意图和可怕的喜悦,对着落入毫无逃脱希望的陷阱的猎物垂涎欲滴。

* * *

弗罗多和山姆惊恐万分,开始慢慢后退,他们的目光被那双恶毒眼睛的可怕凝视牢牢锁住；但后退时,眼睛却在前进。弗罗多的手颤抖了,水晶瓶慢慢垂下。然后,突然从定身咒中解脱出来--那咒语只是为了让他们徒劳地奔跑一小段时间,供眼睛取乐--他们两人转身一起逃跑；但即使在他们奔跑时,弗罗多回头看,惊恐地看到那双眼睛立刻跳起跟在后面。死亡的气息像云一样围绕着他。“停下！停下！”他绝望地喊道,“跑没有用。”眼睛慢慢逼近。“凯兰崔尔！”他喊道,鼓起勇气再次举起水晶瓶。眼睛停住了。一瞬间,它们的注视放松了,仿佛某种怀疑的念头困扰了它们。然后弗罗多的心在胸中燃烧,不假思索地,不管这是愚蠢还是绝望或勇气,他用左手拿起水晶瓶,右手拔出了剑。刺叮一闪而出,锋利的精灵剑刃在银光中闪烁,剑刃边缘跳动着蓝色火焰。然后高举着星光和明亮的剑,弗罗多,夏尔的霍比特人,稳步向前迎向那双眼睛。它们犹豫了。随着光靠近,怀疑进入它们。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暗淡下去,慢慢向后撤回。从未有如此致命的光芒折磨过它们。从太阳、月亮和星辰那里,它们在地下是安全的,但现在一颗星辰降临到了大地之中。它仍在逼近,眼睛开始畏缩。它们一只接一只地全部暗淡下去；它们转过身去,一个巨大的身躯,在光线范围之外,将其巨大的阴影横亘在中间。它们消失了。“主人,主人！”山姆喊道。他紧跟在后,自己的剑也已拔出准备好。“星辰和荣耀！但精灵们会为此谱写一曲,如果他们听说了的话！但愿我能活着告诉他们,听他们歌唱。但别继续往前了,主人！别下到那个巢穴里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肮脏的洞！”于是他们再次转身,先是走,然后跑；因为随着前行,隧道地面陡峭上升,每一步他们都爬得更高,远离那看不见巢穴的恶臭,力量和勇气回到四肢和心中。但守望者的仇恨仍潜伏在他们身后,也许暂时盲目,却未被击败,仍然执着于死亡。现在,一股气流迎面而来,冰冷而稀薄。洞口,隧道的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他们气喘吁吁,渴望一个没有屋顶的地方,奋力向前冲去；然后惊讶地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出口被某种障碍物堵住了,但不是石头:它似乎柔软而略有弹性,却又坚固而不可穿透；空气能滤过,却没有一丝光线。他们再次冲击,又被弹了回来。

高举着水晶瓶,弗罗多望去,看到前方有一片灰色,星光瓶的光芒无法穿透也无法照亮,仿佛它是不被任何光投下的影子,所以光也无法驱散。横跨隧道宽度和高度的是一张巨大的网,编织得如同某只巨蛛的网,但更加密织,更加巨大,每根丝线都像绳子一样粗。山姆冷酷地笑了笑。“蜘蛛网！”他说,“就这些？蜘蛛网！但这是多大的蜘蛛啊！砍断它们,弄倒它们！”他愤怒地用剑砍去,但被砍的丝线并没有断。它稍微松了一下,然后像被拨动的弓弦一样弹回,打偏了剑刃,把剑和手臂都向上弹起。山姆用尽全力砍了三次,终于有无数丝线中的一根断了,卷曲着在空中抽动。它的一端抽打在山姆手上,他痛得叫起来,退后一步,把手放在嘴边。“这样清路要花好几天,”他说,“怎么办？那些眼睛回来了吗？”“不,没看到,”弗罗多说,“但我仍然感觉它们正看着我,或正想着我:也许正在制定其他计划。如果这光减弱或熄灭,它们会立刻回来。”“最后还是被困住了！”山姆苦涩地说,愤怒再次压过了疲惫和绝望,“网里的虫子。愿法拉墨的诅咒咬住那个咕噜,快点咬他！”“那现在对我们没帮助,”弗罗多说,“来吧！让我们看看刺叮能做什么。它是精灵利刃。在它锻造的贝烈瑞安德黑暗峡谷里,曾有过恐怖的蛛网。但你必须担任守卫,挡住那双眼睛。来,拿着星光瓶。不要害怕。要塞它举起来盯着看！”然后弗罗多走向那张巨大的灰色网,挥剑横扫,用锋利的剑刃迅速划过一排紧密编织的丝线,然后立刻跳开。蓝色闪光的剑刃像镰刀割草一样割断了它们,它们扭动、挣扎,然后松散开来。一个巨大的裂口出现了。他一剑又一剑地砍去,直到他所及范围内所有的网都被破坏,上部分像松动的面纱在来风中飘动。陷阱被打破了。“来吧！”弗罗多喊道,“上！上！”从绝望的嘴边逃脱的野性的喜悦突然充满他的脑海。他像喝了烈酒一样头晕目眩。他跳出去,奔跑着喊叫。

在那黑暗之地,对经历过黑夜洞穴的眼睛来说,似乎有些光亮。巨大的烟雾已经升起并变薄,阴沉白日的最后时光正在流逝；魔多的红色光芒已在阴郁的昏暗消退。然而对弗罗多来说,他仿佛看到了突然希望的清晨。他几乎已经到达壁垒的顶端。现在只差一点点。那道裂缝,西里斯·昂哥,就在他面前,是黑色山脊上一个模糊的缺口,两侧岩石的尖角在天空中晦暗地矗立。短跑冲刺的距离,他就能通过！“隘口,山姆！”他叫道,不顾声音的刺耳--那声音从隧道的窒息空气中释放出来,现在又高又狂野地回荡,“隘口！跑,跑,我们就能过去--在任何人阻止我们之前通过！”山姆用尽力气尽快跟在后面；但尽管他为重获自由而高兴,却感到不安,奔跑时不断回头查看隧道的黑暗拱门,害怕看到眼睛或某种超出他想象的东西跳出来追赶。他和他的主人对尸罗的狡诈知之甚少。她的巢穴有许多出口。

她在那里居住经年,一个蜘蛛形态的邪恶之物,如同远古时代曾居住在现在沉入海底的西精灵之地的生物,如同贝伦曾在多瑞亚斯恐怖山脉中与之战斗,后来在月光下、铁杉丛中的绿草地上来到露西恩身边的那种。尸罗如何从毁灭中逃来此处,没有故事讲述,因为从黑暗年代流传下来的故事很少。但她仍然在那里,早在索隆之前,早于巴拉督尔的第一块石头；她不服务于任何人,只为自己,吸食精灵和人类的血液,因无尽咀嚼盛宴而膨胀肥胖,编织阴影之网；因为所有活物都是她的食物,她的呕吐物是黑暗。她的众多后代--与可怜配偶所生的杂种,她自己的子嗣,被其杀死--远布沟谷,从埃斐尔·杜阿斯到东部山丘,到多尔古都和幽暗密林的堡垒。但无人能与她匹敌,尸罗大帝,昂哥立安的最后子嗣,来困扰这不幸的世界。

多年前,咕噜已经见过她,史麦戈这个窥探所有黑暗洞穴的家伙,在往昔的日子里他曾向她鞠躬膜拜,她邪恶意志的黑暗伴着他,行走在他疲惫之路的每一条途径上,将他与光明和悔恨隔绝。他承诺给她带来食物。但她的欲望不是他的欲望。她对塔楼、戒指或任何心智或手工所造之物知之甚少或不屑一顾,她只渴望所有其他存在心智与身体的死亡,而她自己则是生命的充盈,独自膨胀,直到群山再也支撑不住她,黑暗也无法容纳她。

但那个欲望还很遥远,她已经在巢穴里潜伏饥饿了很久,而索隆的力量增长,光明和活物遗弃了他的边界；山谷中的城市已死,没有精灵或人类靠近,只有不幸的半兽人。食物差且警惕。但她必须进食,而无论他们多么繁忙地从隘口和塔楼挖掘新的蜿蜒通道,她总能找到某种方式捕捉他们。但她渴望更甜美的肉。而咕噜给她带来了这个。“我们等着瞧,等着瞧,”当他邪恶情绪涌上心头时,他常对自己说,当他行走从埃敏穆伊到魔古尔山谷的危险道路时,“我们等着瞧。很可能,哦是的,很可能当她扔掉骨头和空衣服时,我们会找到它,我们会得到它,宝贝,那是给带来美味食物的可怜史麦戈的奖赏。我们会像承诺的那样保住宝贝。哦是的。等我们安全拿到它,她就会知道,哦是的,那时我们会报复她,我的宝贝。那时我们会报复每一个人！”他这样想着,在他狡诈的内心深处仍然希望向她隐瞒,即使他再次来到她面前,当他同伴们睡觉时向她深深鞠躬。至于索隆,他知道她潜伏在哪里。他很高兴她住在那里,饥饿但恶意未减,对他领地那条古老路径的监视比他任何技巧所能设计的都更可靠。而半兽人,他们是有用的奴隶,但他有很多。如果偶尔尸罗抓到他们以满足食欲,她可以随意享用:他供得起。有时,如同一个人给他的猫投喂一口美味（他称之为他的猫,但猫不认他）,索隆会把没有什么更好用途的囚犯送给她:他吩咐把他们赶到她的洞里,然后收到关于她玩弄他们的报告。于是他们都活着,陶醉于自己的阴谋,不怕任何袭击、愤怒或他们邪恶的终结。从未有任何苍蝇逃出尸罗的网,而现在她的愤怒和饥饿更甚了。

但可怜的山姆对这些已被他们激起的邪恶一无所知,只知道一种恐惧在他心中增长,一种他看不见的威胁；它变得如此沉重,以至于奔跑成为一种负担,他的脚仿佛灌了铅。恐惧环绕着他,隘口前方有敌人,而他的主人处于一种狂热状态,不顾一切地迎向他们。他把目光从身后的阴影和左边悬崖下的深暗处移开,向前望去,看到两件加剧他沮丧的事情。他看到弗罗多仍然握在手中的剑闪耀着蓝色火焰；他还看到,虽然身后的天空现在暗了下来,但塔楼的窗户仍在发出红光。“半兽人！”他咕哝道,“我们永远不可能这样冲过去。附近有半兽人,还有比半兽人更糟的东西。”然后他迅速恢复长期保持的隐秘习惯,合上手握住仍然携带的珍贵的星光瓶。他自己的鲜血使他的手瞬间发红,然后他把这暴露的光深藏塞进胸口附近的口袋里,并拉起他的精灵斗篷裹住自己。现在他试图加快脚步。他的主人渐渐超过了他；已经领先二十步左右,像影子一样飘动；很快他将在那个灰色世界中消失于视线。

山姆刚隐藏星光瓶的光,她就来了。在他左前方不远处,他突然看到从悬崖下的一个黑色阴影洞穴中冒出一个他见过的最令人作呕的形体,比噩梦的恐怖还要可怕。她最像一只蜘蛛,但比大型捕猎野兽更巨大,而且因那双无情的眼睛中的邪恶意图而更可怕。那些他以为已被吓退打败的眼睛,现在又燃起了凶光,簇拥在她前伸的头颅上。她有大角,在她短茎般的脖子后面是巨大肿胀的身体,一个庞大的膨胀袋子,在她腿间摇摆下垂；巨大的躯体呈黑色,点缀着青灰色斑点,但下方的腹部苍白而发光,散发出恶臭。她的腿弯曲着,膝盖上方有巨大的节瘤,毛发像钢刺一样竖起,每条腿末端都有一个爪子。她刚把她那柔软湿软的躯体及其折叠的四肢从巢穴的上层出口挤出,就以可怕的速度移动,时而用吱嘎作响的腿奔跑,时而突然跳跃。她挡在山姆和他主人之间。她要么没看见山姆,要么暂时回避了他作为光的携带者,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猎物身上,集中在失去了水晶瓶、正不顾一切跑上小路的弗罗多身上,他尚未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他飞快地跑着,但尸罗更快；再跳几下就能抓住他。

山姆倒吸一口气,用尽剩余的力气大喊。“小心后面！”他喊道,“小心,主人！我--”但突然他的喊声被扼住了。一只又长又粘湿的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同时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由于措手不及,他向后倒入了袭击者的怀里。“抓到他了！”咕噜在他耳边嘶嘶地说,“终于,我的宝贝,我们抓住他了,是的,这个肮脏的霍比特人。我们抓这个。她会抓到另一个。哦是的,尸罗会抓到他,不是史麦戈,他答应过的；他不会伤害主人。但他抓住了你,你这个肮脏卑鄙的小偷！”他朝山姆的脖子吐口水。背叛带来的狂怒,以及主人身处致命危险之际的拖延所带来的绝望,赋予了山姆突然的暴力和力量,远远超出咕噜对这个他认为迟钝愚蠢的霍比特人的预期。就连咕噜自己也不能更快或更猛地扭转。他对山姆嘴巴的抓握滑脱了,山姆低头前冲,试图挣脱脖子上的钳制。他的剑还在手中,左臂上挂着一根带子,系着法拉墨的手杖。他拼命想转身刺向敌人。但咕噜太快了。他的长右臂伸出,抓住了山姆的手腕: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缓慢而无情地,他把那只手向下向前掰,直到山姆痛得叫出声来,松开剑,剑落在地上；而同时咕噜的另一只手正在收紧山姆的喉咙。然后山姆使出了最后一招。他用尽全力向后退去,双脚稳稳站住；然后他突然双腿蹬地,用全身力量向后猛撞。咕噜没有料到山姆会这简单的一招,被山姆压在身下倒下,结实霍比特人的体重砸在他的肚子上。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嘶声,一瞬间,他扼住山姆喉咙的手松了劲；但他仍抓着执剑那只手。山姆向前挣脱,站起来,然后迅速向右转,以被咕噜抓住的手腕为轴心。他用左手抓住手杖,向上挥起,呼的一声砸在咕噜伸出的手臂上,正好在肘部下方。咕噜尖叫着松开了手。然后山姆步步紧逼；没有等待将手杖从左手换到右手,他再次狠狠一击。咕噜像蛇一样迅速闪开,瞄准他头部的打击落在他的背上。手杖咔嗒一声断了。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从后面偷袭是他惯用的把戏,很少失手。但这次,被怨恨误导,他在双手抓住受害者脖子之前就犯了错误,开口说话并幸灾乐祸。

他那精心策划的计划一切都不顺,自从那可怕的光意外地出现在黑暗中以来。而现在他面对着一个愤怒的敌人,体格几乎和自己一般大小。这场战斗不适合他。山姆从地上捡起剑,举了起来。咕噜尖叫一声,跳到一边用四肢着地,然后像青蛙一样一大步跳开。在山姆够到他之前,他已经跑了,以惊人的速度向隧道方向跑去。手提宝剑,山姆追了上去。此刻,除了脑海中的红色愤怒和杀死咕噜的欲望,他忘记了一切。但在他追上之前,咕噜已经不见了。然后,当黑暗的洞口出现在他面前,恶臭迎面扑来时,如同一声惊雷,弗罗多和那怪物的事撞进了山姆的脑海。他猛地转身,疯狂地冲上小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主人的名字。他太晚了。到此为止,咕噜的阴谋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