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plore Chapter 6 of "Uncle Tom's Cabin" with the original English text, Chinese (Simplified) translation, detailed IELTS vocabulary and explanations, and audio of the English original. Listen and improve your reading skills.
谢尔比先生和谢尔比夫人经过昨晚长时间的争论,未能轻易入睡,因此第二天早晨比平时起得晚了些。
谢尔比夫人拉了好几次铃,却没人应答,她说道:“不知道伊丽莎在忙什么。”谢尔比先生正站在梳妆镜前磨剃须刀,这时门开了,一个黑人男孩端着剃须水走了进来。
“安迪,去伊丽莎门口,告诉她我已经按铃叫了她三次。可怜的人！”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安迪很快就回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老天,太太！伊丽莎的抽屉全开着,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我看她一定是跑掉了！”真相同时闪现在谢尔比先生和妻子的脑海里。他惊呼道,
“妻子,你说得像个傻瓜！如果她真跑了,我的处境会非常尴尬。海利看出我对卖掉这孩子犹豫不决,他会以为我故意纵容,好把孩子弄走。这关系到我的名誉！”谢尔比先生匆匆离开了房间。
随后约一刻钟的时间里,到处是跑来跑去、惊呼尖叫、开门关门的声音,不同地方闪现着各种肤色的面孔。只有一个人,本可以对此事透露些线索,却一言不发--那就是主厨克洛伊大婶。她沉默地、脸上原本欢快的神情蒙上了一层阴云,继续做着早餐饼干,仿佛对周围的骚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很快,十几个小鬼头像一群乌鸦似的蹲在阳台栏杆上,个个都决心要第一个告诉那位陌生的老爷他的倒霉事。
“没错,他确实会骂人,”头发乱蓬蓬的曼迪说,“昨天吃晚饭时我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因为我钻进了太太放大罐子的壁橱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曼迪对自己听到的话,其理解程度并不比一只黑猫更高,此刻却摆出高人一等的智慧模样,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却忘了说明:虽然那时她确实蜷缩在罐子中间,但全程都在呼呼大睡。
最后,海利穿着靴子、带着马刺出现了,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报告坏消息。阳台上的小鬼头们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破口大骂--他骂得流畅又激昂,让他们大为开心。他们东躲西藏,避开他的马鞭；然后一齐呼啸着跑开,跌成一团,在阳台下枯萎的草地上笑得无法自已,尽情地踢着腿、喊着。
“要是让我逮到这些小混蛋！”海利咬牙切齿地咕哝道。
“可你没逮到嘛！”安迪得意地一挥手,在不幸的贩子完全听不到的时候,冲他的背影做了个一串难以形容的鬼脸。
“我说,谢尔比,这事可真蹊跷！”海利突然闯进客厅,“看来那丫头带着她的小崽子跑了。”
“请原谅,夫人,”海利微微鞠躬,眉头依然紧锁,“但我还是要说,就像之前说的,这消息真奇怪。是真的吗,先生？”
“先生,”谢尔比先生说,“如果你想和我说话,就必须遵守一点绅士的礼节。安迪,接一下海利先生的帽子和马鞭。请坐,先生。是的,先生；我遗憾地告诉你,那个年轻女人因为偷听到或被人告知了这件事,夜里带着孩子跑了。”
“我承认,我本以为这件事会公平交易,”海利说。
“嗯,先生,”谢尔比先生猛地转过身对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有人质疑我的名誉,我只有一种回答。”贩子被吓住了,压低声音说,一个做了公平交易的人就这么被耍了,实在倒霉。
“海利先生,”谢尔比先生说,“如果我不认为你确有失望的理由,我是不会容忍你今天早上那样无礼、莽撞地闯进我客厅的。然而,既然情况需要,我说这么多:我不允许任何人含沙射影地指责我,仿佛我与这件事有任何不公的勾当。此外,我将尽力协助你,提供马匹、仆人等,帮你找回你的财产。所以,简而言之,海利,”他突然从尊严冷淡的语气恢复到平日里轻松坦诚的口吻,“你最好还是保持好脾气,吃点早餐,然后我们再看看该怎么办。”
谢尔比夫人这时站起身来,说她有事在身,不能陪他们吃早餐了；她让一位非常体面的黑白混血儿女人在餐柜旁招待先生们的咖啡,然后离开了房间。
“老夫人不大喜欢您卑微的仆人呢,”海利不安地努力装出亲密的样子说。
“我不习惯听到有人如此随意地谈论我的妻子,”谢尔比先生干巴巴地说。
“请原谅；当然,只是个玩笑,您知道,”海利挤出一声笑。
“有些玩笑比别的更令人不快,”谢尔比回敬道。
“现在签了那些文件,他就他妈的神气起来了,该死！”海利自言自语道,“从昨天起就摆架子！”
在庄园里,汤姆命运的消息在同僚中引起的轰动,绝不亚于任何一位首相在宫廷中的倒台。此事成了人人嘴边的话题,无处不在；屋里、田里,除了谈论可能的结果,别无他事。伊丽莎的逃走--这在庄园里是史无前例的事件--也大大助长了普遍的兴奋情绪。
黑小子萨姆--人们这么叫他,因为他比庄园里其他黑皮肤的人还要黑上三个色度--正在深刻地思考这件事的方方面面、各种影响,其视野之全面、对自己利益的算计之精确,足以让华盛顿的任何白人爱国者引以为荣。
“这场风刮得真不是地方--这是事实,”萨姆意味深长地说,又往上提了提裤子,巧妙地用一根长钉子代替了缺失的背带扣,对自己这种机械天才的举动似乎非常得意。
“没错,这阵风刮得不是地方,”他重复道,“现在呢,汤姆下去了--好吧,当然就有空位子让某个黑鬼上来--为什么不是我这个黑鬼呢？--就是这个理。汤姆骑着马到处转悠--靴子擦得锃亮--口袋里揣着通行证--派头跟卡菲似的--可他算老几？现在,为什么不能是萨姆？--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喂,萨姆--哦,萨姆！老爷要你去把比尔和杰里逮来,”安迪打断了萨姆的独白。
“怎么,你还不知道吧,伊丽莎带着她的小崽子溜了？”
“教你奶奶去吧！”萨姆无限轻蔑地说,“我比你知道得早多了；这个黑鬼可不那么嫩了！”
“好吧,不管怎样,老爷要套上比尔和杰里；你和我得陪海利老爷去追她。”
“好嘞！正是时候！”萨姆说,“这种时候就该叫萨姆。他才是那个黑鬼呢。看我抓不住她；老爷会看到萨姆的本事！”
“啊！不过,萨姆,”安迪说,“你最好想清楚；太太可不想她被抓回来,到时候她会找你麻烦的。”
“今天早上我端老爷的剃须水进去时,亲耳听到她这么说的。她让我去看看为什么伊丽莎不来给她梳头；我告诉她伊丽莎跑了,她就站起来说:‘感谢上帝；’老爷好像气坏了,说:‘妻子,你说得像个傻瓜。’可是老天！她会让他回心转意的！我很清楚结果会怎样--站在太太这边总是没错的,我跟你说。”
黑小子萨姆听了这话,搔了搔他那毛茸茸的脑袋；这脑袋里虽然没有深奥的智慧,却装着大量某种在各国各色政客中急需的东西--俗称为“知道哪边的面包涂了黄油”。于是,他停下来严肃地思考了一番,又往上拽了拽裤子--这是他帮助自己理清思路的固定套路。
“这事儿谁都说不准--永远--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说不准,”他终于说道。萨姆说话像个哲学家,特别强调这一点--仿佛他对各种世界都有丰富的经验,因此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本来还肯定地说,太太会翻遍整个世界去找伊丽莎呢,”萨姆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她本来会的,”安迪说,“可你看不出门道吗,你这个黑黑鬼？太太不想让这位海利老爷得到伊丽莎的孩子；就是这么回事！”
“嘿！”萨姆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调说--这种语调只有那些在黑人间听到过的人才懂。
“我还要告诉你更多,”安迪说,“我看你最好赶紧去套马--动作还得快--因为我听见太太在找你呢--你已经闲扯够了。”
萨姆听了这话,立刻真的行动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威风凛凛地冲向房子,比尔和杰里飞奔而来,他灵巧地在它们还没打算停下时就跳下来,像一阵旋风似的把它们带到拴马桩旁。海利的马是一匹容易受惊的小公马,猛地一惊一蹿,使劲拽着缰绳。
“嚯嚯！”萨姆说,“害怕了,是吗？”他那黝黑的面孔亮起一道古怪、顽皮的光。“我现在就给你治治！”他说。
一棵巨大的山毛榉树遮蔽了这个地方,地上散落着厚厚一层小而尖的三角形山毛榉坚果。萨姆手指间夹着一颗这样的坚果,走近小马,又是抚摸又是轻拍,看似忙于安抚它的焦躁。他假装调整马鞍,灵巧地把那颗尖尖的坚果塞到马鞍下面,这样只要鞍上一受力,就会刺激这匹马敏感的神经,却不会留下明显的擦伤或伤口。
“好了！”他说,翻着白眼,咧着嘴满意地笑了,“我搞定它了！”
这时谢尔比夫人出现在阳台上,向他招手。萨姆走上前去,那股献殷勤的决心,不亚于任何在圣詹姆斯宫或华盛顿谋求空缺职位的求职者。
“你怎么磨蹭这么久,萨姆？我让安迪去告诉你快点。”
“上帝保佑您,太太！”萨姆说,“马不可能一下子就抓到；它们都跑到南边的牧场去了,天知道在哪儿！”
“萨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说‘上帝保佑你’、‘天知道’之类的话？这是罪过。”
“哦,上帝保佑我的灵魂！我忘了,太太！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让我喘口气,太太,然后我会好好开始。我会非常小心的。”
“好吧,萨姆,你跟海利先生一起去,给他指路,帮他忙。小心马匹,萨姆；你知道杰里上星期有点瘸；别骑得太快。”
谢尔比夫人最后几句话声音很低,语气却很重。
“这事包在我身上！”萨姆说着,翻起白眼,意味深长。“天知道！嘿！我没说那个！”他突然倒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可笑的惊慌动作,惹得女主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太太,我会留心马匹的！”
“现在,安迪,”萨姆回到山毛榉树下的老地方,“你看,要是那位先生的马等会儿他上马时突然尥蹶子,我可一点不奇怪。你知道,安迪,畜生就会干这种事。”说着萨姆用极具暗示性的方式戳了戳安迪的肋部。
“嘿！”安迪立刻领会了,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是的,你看,安迪,太太想拖延时间--这对最普通的观察者来说也是明摆着的。我就帮她拖延一点。现在,你看,把所有这些马都松开,让它们在这块地上乱蹦乱跳,再跑到那边的树林里去,我猜老爷就不会急着出发了。”安迪咧嘴笑了。
“你看,”萨姆说,“你看,安迪,要是发生这种事,比如海利老爷的马开始不听话、乱踢乱跳,你我就松开自己的马去帮他,我们帮他--哦,对！”然后萨姆和安迪把头往后一仰,低声发出放肆的笑声,打着响指,愉快地踢着脚跟。
就在这时,海利出现在阳台上。几杯上好的咖啡让他心情略有好转,他微笑着走出来,说着话,情绪大致恢复了。萨姆和安迪抓起几片残缺的棕榈叶--他们习惯把这些当作帽子--飞奔向拴马桩,准备“帮助老爷”。
萨姆的棕榈叶帽沿上的编织早已巧妙散开,碎片竖立着,呈现出一种狂放不羁、桀骜不驯的气势,堪比任何斐济酋长；而安迪的帽沿整个都不见了,他把帽顶熟练地往头上一扣,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说:“谁说我没有帽子？”
“一点不耽搁,老爷！”萨姆说着,把海利的缰绳递到他手里,扶住马镫,而此时安迪正解开另外两匹马的缰绳。
海利刚一碰上马鞍,那匹烈马突然跃起,把他摔出几英尺远,落在柔软干燥的草地上。萨姆一边狂叫着,一边扑向缰绳,却只把前面提到的那顶狂放的棕榈叶扫到了马的眼睛里,这丝毫不能缓解马儿的神经错乱。于是,马儿猛地一撞,把萨姆也掀翻了,轻蔑地喷了两下鼻子,在空中使劲踢了几下蹄子,很快就朝草坪低处飞奔而去,后面跟着比尔和杰里--安迪按照约定不失时机地放开了它们,还朝它们喊出各种吓人的叫声。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萨姆和安迪又跑又喊--狗到处乱叫--还有迈克、莫斯、曼迪、芬妮以及庄园里所有的小家伙们,男男女女,拼命跑着、拍着手、吆喝着、喊叫着,带着过分的热心和不知疲倦的劲头。
海利的马是一匹白马,跑得很快,性情激烈,似乎非常享受这场闹剧；它的赛马场是一块将近半英里宽的草坪,四周缓缓倾斜,延伸进无边的林地。它似乎非常享受让追赶者靠近,然后在只差一掌宽时,突然一惊、喷着鼻子跑开--真是个顽劣的家伙--然后冲向树林里的某个小路。萨姆心里最不想的就是在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有人抓住任何一匹马--他做出的努力确实堪称英勇。就像狮心王理查的宝剑总是在战斗的最前线和最激烈处闪耀一样,每当有可能抓住马时,萨姆的棕榈叶就无处不在；他会全速冲过去,喊着:“上啊！抓住它！抓住它！”这种方式瞬间就会让一切都陷入无差别的混乱。
海利跑来跑去,骂骂咧咧,跺着脚。谢尔比先生在阳台上徒劳地喊着指示,谢尔比夫人则从卧室窗口又笑又纳闷--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这场混乱的根源。
最后,大约十二点,萨姆得意洋洋地出现了,骑在杰里上,身边牵着海利的马,那匹马汗流浃背,但眼睛炯炯有神,鼻孔张得很大,说明它的自由精神还没有完全消退。
“抓到了！”他得意地喊道,“要不是我,他们全都得累死；可我还是抓到了！”
“你！”海利没好气地咕哝道,“要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上帝保佑我们,老爷,”萨姆带着最深切的关切说,“我又是跑又是追,汗水直往下淌！”
“好了,好了！”海利说,“你那些该死的把戏浪费了我将近三个小时。现在出发吧,别再胡闹了。”
“哎呀,老爷,”萨姆用恳求的语气说,“我看您是想把我们全都累死,连马在内。我们都快累趴下了,牲口也浑身是汗。老爷您现在可不能出发,得等到吃过午饭。您的马需要擦洗一下；看它自己弄得都是泥；杰里也瘸了；太太肯定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出发的。上帝保佑您,老爷,就算停下来,我们也能追上。伊丽莎走路向来不快。”
谢尔比夫人在阳台上偷听到这段对话,觉得十分有趣,现在决定助一臂之力。她走上前来,礼貌地表达了对海利意外坠马的关切,并坚持留他吃午饭,说厨子马上就会把饭菜端上桌。
因此,综合考虑,海利带着一种暧昧的优雅走向客厅,而萨姆则翻着眼皮,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跟在他身后,然后一本正经地牵着马去了马厩。
“你看见他了吗,安迪？你看见他了吗？”萨姆一走到谷仓后面安全的地方,就把马拴在柱子上说,“哦,老天,那简直比聚会还好看,看他又是跳又是踢又是骂我们。我难道没听见吗？骂吧,老家伙（我对自己说）,你是现在要你的马,还是等抓住它？（我说）。老天,安迪,我现在还能看见他那副样子。”萨姆和安迪靠在谷仓上,尽情地笑起来。
“你真该看看我把马牵回来时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老天,他要是敢,准会杀了我；而我呢,就那么站在那儿,一脸无辜,卑躬屈膝。”
“我看也差不多,”萨姆说,“你看见太太在楼上窗户那儿了吗？我看见她笑了。”
“嗯,你看,”萨姆一本正经地开始冲洗海利的小马,“我养成了你所说的‘观察’习惯,安迪。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习惯,安迪；我建议你在年轻时就培养起来。抬起那只后蹄,安迪。你看,安迪,正是观察造成了黑鬼之间的差别。我今天早上不是看准了风向吗？我不是看出了太太的心思,尽管她一个字没说？那就是观察,安迪。我看这就是所谓的能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能力,但培养能力大有裨益。”
“我想今天早上要不是我帮你观察,你不会这么机灵地看清门道,”安迪说。
“安迪,”萨姆说,“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很看重你,安迪；而且我不觉得向你讨主意有什么丢脸的。我们不应该看不起任何人,安迪,因为最聪明的人有时也会栽跟头。所以,安迪,我们现在回屋去吧。我敢打赌,太太这次会给我们一顿特别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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