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hree – Chapter one: THE DEPARTURE OF BOROMIR (第一章:波罗米尔的离去)

阿拉贡 飞快地奔上山去。他时不时弯腰查看地面。霍比特人 步履轻盈,脚印不易辨认,即便是 游侠 也难以察觉,但距山顶不远处,一道泉水横过小路,在湿泥中他找到了要找的痕迹。“我没看错痕迹,”他自语道。“弗罗多 跑上了山顶。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但他原路返回,又下了山。”阿拉贡 犹豫了。他渴望自己登上高座,希望能看到些什么,在困惑中指引他；但时间紧迫。突然他一跃向前,跑上山顶,跨过巨大的石板,拾级而上。然后他坐在高座上向外眺望。然而太阳仿佛黯淡了,世界朦胧而遥远。他从北方再次转向北方,除却远山一无所见,除非远处高空中他又看到一只巨鸟,影影绰绰,如鹰般在高空盘旋,缓缓下降,画着大圈落向地面。他凝望之际,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下方林间的声响,在大河西岸。他僵住了。有呼喊声,其中他惊恐地分辨出 半兽人 粗厉的嗓音。紧接着,一声深沉的号角响起,号声撞击着山峦,在谷壑间回荡,化作一声巨吼,盖过了瀑布的咆哮。“波罗米尔的号角！”他喊道。“他遇险了！”他跳下台阶,飞奔而去,跃下山路。“唉！今日倒霉,诸事不顺。山姆在哪儿？”

他奔跑时,喊声越来越响亮,但号角声此刻已渐微弱,绝望地吹响。半兽人 的嚎叫尖厉刺耳,突然号角声停了。阿拉贡 冲下最后的斜坡,但还没到山脚,声音便消失了；他转向左侧朝声音方向奔去,声音却退却了,直至最后再也听不见。他拔出雪亮的长剑,高喊“埃兰迪尔！埃兰迪尔！”冲入树林。

大约一英里,或许从 帕斯加兰 出来,在一处靠近湖畔的小林间空地中,他找到了 波罗米尔。他背靠一棵大树坐着,仿佛在休息。但 阿拉贡 看到他身上插满了黑色羽箭；他手中仍握着剑,但剑已从剑格处折断；号角断成两截放在身侧。许多 半兽人 被杀,堆在他四周和脚边。

阿拉贡 跪在他身旁。波罗米尔 睁开眼,努力想说话。终于,缓慢的话语传来:“我曾想从 弗罗多 手中夺取 魔戒,”他说。“我后悔了。我已付出代价。”他的目光扫过倒下的敌人--至少有二十具尸体。“他们走了:半身人；半兽人 把他们带走了。我想他们还活着。半兽人 绑住了他们。”他停顿了一下,疲惫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永别了,阿拉贡！去 米那斯提力斯 拯救我的人民！我失败了。”“不！”阿拉贡 说,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额头。“你胜利了。少有人能取得如此胜利。安心吧！米那斯提力斯 不会陷落！”波罗米尔 微微一笑。“他们往哪边去了？弗罗多 在吗？”阿拉贡 问。但 波罗米尔 没有再说话。“唉！”阿拉贡 说。“守卫塔之主,德内豪 的继承人,就这样离去了！这是苦涩的结局。如今 护戒队 分崩离析。是我失败了。甘道夫 对我的信任落空了。我现在该怎么办？波罗米尔 托付我去 米那斯提力斯,我的心也渴望如此；但 魔戒 和 持戒人 在何处？我该如何找到他们,挽救这个 任务 免于灾难？”

他跪了一会儿,俯身哭泣,仍紧握着 波罗米尔 的手。就在此时,莱戈拉斯 和 吉姆利 找到了他。他们从山的西坡而来,悄无声息,像狩猎一般穿行林中。吉姆利 手持斧头,莱戈拉斯 握着长刀:他的箭已用尽。他们踏入空地时,惊愕地停住；然后低头默哀片刻,因为眼前的一切已再清楚不过。“唉！”莱戈拉斯 来到 阿拉贡 身旁说。“我们在林中猎杀了许多 半兽人,但若能在此相助才好。我们听到号声赶来--但似乎太迟了。恐怕你受了致命伤。”“波罗米尔 死了,”阿拉贡 说。“我毫发无损,因为我当时不在这里。他在保卫 霍比特人 时倒下,而我却在山上。”“霍比特人！”吉姆利 喊道。“那他们在哪儿？弗罗多 呢？”“我不知道,”阿拉贡 疲惫地回答。“波罗米尔 临死前告诉我,半兽人 绑住了他们；他认为他们还活着。我派他去追 梅里 和 皮平；但没问他 弗罗多 或 山姆 是否和他在一起--等到想及时已经晚了。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出了差错。现在该如何是好？”“首先要安葬死者,”莱戈拉斯 说。“我们不能让他像腐肉一样躺在这群污秽的 半兽人 中间。”

“但我们得快,”吉姆利 说。“他不会希望我们逗留。如果我们的 护戒队 中还有人活着被俘,我们必须追踪 半兽人。”“但我们不知道 持戒人 是否和他们在一起,”阿拉贡 说。“我们要抛弃他吗？难道不该先找他？面前是艰难的选择！”“那就先做必须做的事,”莱戈拉斯 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妥善安葬战友,或为他堆冢。也许可以堆一座石冢。”“这项劳动艰巨耗时:除了水边,附近没有可用的石头,”吉姆利 说。“那就把他放入一条船中,带上他的武器和被他击败的敌人的武器,”阿拉贡 说。“我们送他到 劳罗斯 瀑布,将他交给 安都因河。刚铎 的河流至少会确保没有邪恶之物玷污他的遗骨。”

他们迅速搜检 半兽人 的尸体,将他们的剑、劈裂的头盔和盾牌堆成一堆。“看！”阿拉贡 喊道。“我们找到了信物！”他从一堆凶器中挑出两把刀刃如叶、金红纹饰的匕首；再仔细搜寻,又找到了刀鞘,黑色,镶有小红宝石。“这不是兽人的器具！”他说。“这是 霍比特人 的佩刀。想必 半兽人 剥下它们,却不敢保留,因为它们来历不凡:来自 西方之地>>,缠绕着毁灭 魔多 的咒语。那么,如果他们仍活着,我们的朋友们便手无寸铁。我要收好这些,抱一线希望,将来归还给他们。”“而我要,”莱戈拉斯 说,“取走所有能找的箭支,我的箭袋已空。”他翻检那堆兵器及周围地面,找到了不少完好无损、箭杆比 半兽人 惯用的箭更长的箭。他仔细端详。阿拉贡 看着死者,说道:“这里躺着许多不属魔多的人。有些来自北方,来自 迷雾山脉>>,若我对 半兽人 及其族类有所了解的话。还有这些我不认识。他们的装备全然不似 半兽人 的风格！”四名高大兽兵,黝黑、斜眼、粗腿大手。他们装备着短而宽的剑,而非 半兽人 惯用的弯刀；还带着紫杉弓,长度和形状如人类之弓。盾牌上刻着奇异的徽章:黑底中央一只小白手；铁盔正面镶着一枚白色金属制成的 S 形符文。

“我从未见过这些标记,”阿拉贡 说。“它们什么意思？”“S 代表 索隆,”吉姆利 说。“这好认。”“不！”莱戈拉斯 说。“索隆 不用精灵符文。”“他也不用真名,也不准别人拼写或提及,”阿拉贡 说。“况且他不用白色。服侍 巴拉督尔 的 半兽人 用红眼标记。”他沉吟片刻。“我猜,S 代表 萨鲁曼,”他终于说道。“艾辛格 有邪恶出没,西方不再安全。正如 甘道夫 所担忧的:叛徒 萨鲁曼 不知通过何种途径得知了我们的行程。很可能他也知道 甘道夫 的陨落。从 摩瑞亚 追来的敌人或许逃脱了 洛瑞恩 的警戒,或绕过了那片土地,经由其他路径到了 艾辛格。半兽人 行动迅速。但 萨鲁曼 获取消息的途径很多。你还记得那些鸟吗？”“罢了,我们没时间琢磨谜题,”吉姆利 说。“我们送走 波罗米尔 吧！”“但之后我们必须解开谜题,才能正确选择道路,”阿拉贡 回答。“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正确的选择,”吉姆利 说。

矮人拿起斧头,砍下几根树枝。他们用弓弦扎成框架,铺上斗篷。在这简陋的担架上,他们将同伴的遗体抬到岸边,连同他最后一战中他们选来随他而去的战利品。距离虽不远,但任务艰巨,因为 波罗米尔 高大魁梧。

在水边,阿拉贡 留下看守担架,莱戈拉斯 和 吉姆利 则匆匆步行返回 帕斯加兰。大约一英里多,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划着两条船沿岸快速返回。“说来奇怪！”莱戈拉斯 说。“岸上只有两条船。另一条船的踪迹全无。”“半兽人 去过那里吗？”阿拉贡 问。“没看到他们的痕迹,”吉姆利 回答。“而且 半兽人 会毁掉或带走所有船只和行李。”“我们到了再看看地面,”阿拉贡 说。

他们将 波罗米尔 安置在承载他远行的船中央。灰色兜帽和 精灵斗篷 叠好垫在他头下。他们梳理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洛瑞恩 的金色腰带在他腰间闪闪发光。将头盔放在身边,把断号和剑的碎片横在他膝上；脚下则摆放着敌人的剑。然后将船首系在另一条船的船尾,将他推入水中。他们凄然沿岸划行,转入湍急水道,经过 帕斯加兰 的绿茵。托尔布兰迪尔 的陡峭崖壁熠熠生辉:此时已是午后。向南行时,劳罗斯 的水雾升起在他们面前闪烁,一片金色薄雾。瀑布的轰鸣震撼着无风的空气。

他们悲切地解开送葬之船:波罗米尔 躺在那里,安详宁静,滑行在流动河水的怀抱中。水流带走他,他们则用桨稳住自己的船。他漂过他们身边,船缓缓远去,在金色光芒中渐成暗点；随后突然消失。劳罗斯 永恒地咆哮。河水带走了 德内豪 之子 波罗米尔,此后人们再未在 米那斯提力斯 见到他,如同昔日清晨他立于 白塔 之上。但在后来的岁月里,刚铎长久传言,那精灵之舟冲下瀑布与翻滚的泡沫,载着他穿过 奥斯吉力亚斯,经过 安都因河 众多河口,在星空下夜晚漂入 大海。

三位同伴沉默片刻,凝视着他的身影。然后 阿拉贡 开口了。“他们将从 白塔 遥望他,”他说,“但他不会从山间或海上归来。”随后他缓缓唱起:穿过 洛汗 沼泽与原野,长草萋萋,西风吹拂,绕着城墙而去。“西风啊,今夜你带来什么消息？可曾见高大的波罗米尔,在月光星光下？”“我见他踏过七道河流,越过宽阔灰茫的水域；我见他行走在无人荒原,直至他隐入北方的阴影。此后我再未见到他。北风或许听过德内豪之子的号角。”“哦,波罗米尔！我向西从高墙远眺,但你未从无人荒原归来。”

接着 莱戈拉斯 唱道:从海之口南风吹来,从沙丘和石滩；它带来海鸥的哀鸣,在城门呜咽。“南风啊,暮色中你带来什么消息？俊美的波罗米尔如今何在？他迟迟不归,令我忧伤。”“莫问我他栖息何方--白骨累累,铺满白色海岸与黑色海岸,在风暴天空下；多少人顺安都因河而下,奔向流动的大海。去向北风询问他们的消息,北风会传与我来！”“哦,波罗米尔！城外海路向南延伸,但你没有随灰色海口的哀鸣归来。”

然后 阿拉贡 再次唱起:从诸王之门北风驰骋,经过咆哮的瀑布；它的号角声响彻塔楼,清亮而寒冷。“北风啊,今日你带来什么消息？勇敢的波罗米尔有何消息？他远去已久矣。”“在 阿蒙汉 下我听到他的呼喊。他力战众敌。他们将他碎裂的盾、断剑投入水中。他高傲的头、俊美的面庞、四肢,他们安葬妥当；劳罗斯,金色劳罗斯瀑布,将他拥在胸前。”“哦,波罗米尔！守卫塔 将永远北望 劳罗斯,金色劳罗斯瀑布,直至岁月终了。”

他们唱完了。然后他们掉转船头,尽全力逆流而上,划回 帕斯加兰。“你把东风留给了我,”吉姆利 说,“但我什么也不说。”“本该如此,”阿拉贡 说。“在 米那斯提力斯 他们忍受东风,但不会向它询问消息。但如今 波罗米尔 已踏上他的道路,我们也须速做决断,选择自己的路。”

他快速而仔细地审视绿色草坪,不时俯身地面。“没有 半兽人 到达这里,”他说。“此外无法确定任何事情。我们的足迹都在这儿,纵横交错。我说不清自搜寻 弗罗多 开始,是否有 霍比特人 回来过。”他走到岸边,靠近那道泉水汇入河流之处。“这里有几个清晰的脚印,”他说。“一个 霍比特人 涉水进河又回来；但我说不准是多久以前。”“那你如何解读这个谜题？”吉姆利 问。

阿拉贡 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回到营地查看行李。“两个背包不见了,”他说,“其中一个肯定是山姆的--比较大且重。那么答案就是:弗罗多乘船走了,他的仆人跟他一起。弗罗多一定是在我们都离开时回来的。我遇到山姆上山,叫他跟我走；但他显然没照做。他猜到了主人的心思,在弗罗多离开前就回到了这里。弗罗多觉得很难丢下山姆独自走！”“但他为何要抛下我们,不告而别？”吉姆利 说。“真是怪异的举动！”“也是勇敢的举动,”阿拉贡 说。“我想山姆是对的。弗罗多不愿带任何朋友去魔多送死。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离开我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克服了恐惧和疑虑。”“或许狩猎的半兽人追来了,他逃跑了,”莱戈拉斯 说。“他逃跑了,没错,”阿拉贡 说,“但我想不是从半兽人那里。”至于他认为弗罗多突然决心逃跑的原因,阿拉贡没有明说。波罗米尔的遗言他长久保密。“好吧,至少现在清楚了,”莱戈拉斯 说:“弗罗多已不在河西岸:只有他能划走船。山姆和他在一起；也只有他会拿走自己的背包。”“那么我们的选择,”吉姆利 说,“要么乘剩下的船去追弗罗多,要么徒步追踪半兽人。两条路希望都渺茫。我们已经错失宝贵的时光。”“让我想想！”阿拉贡 说。“愿我能做出正确选择,改变这不幸一天的厄运！”他沉默了片刻。“我将追踪半兽人,”他终于说。“我本打算指引弗罗多去魔多,陪他走到底；但如果此刻我在荒原中寻找他,就必须抛下俘虏任他们受折磨至死。我的心终于明朗:持戒人的命运已不在我手中。护戒队已尽到职责。但我们剩下的人,只要还有力气,就不能抛弃同伴。来吧！我们这就走。留下所有不必要的东西！日夜兼程！”

他们拖出最后一条船,抬到树下。将一些不需要且带不走的东西放在船底。然后他们离开了 帕斯加兰。下午即将消逝,他们回到波罗米尔倒下的那片空地。在那里找到了半兽人的踪迹。几乎无需技巧便能发现。“没有其他族类会这样践踏地面,”莱戈拉斯 说。“他们似乎以砍倒、踏平眼前的花木为乐--哪怕那些并不挡路。”“但他们速度依然飞快,”阿拉贡 说,“而且不知疲倦。稍后我们可能不得不在荒硬之地寻找路径。”“那就追吧！”吉姆利 说。“矮人也能疾行,而且不会比半兽人先累。但这次追踪会很长:他们已领先很多。”“是的,”阿拉贡 说,“我们都需要矮人的耐力。但来吧！无论有无希望,我们都要追踪敌人。若我们更快,他们便遭殃了！我们将进行一场追猎,在三个种族:精灵、矮人和人类之中,将视为传奇。前进,三位猎手！”

如鹿般跃出,他在树林中飞奔。他领着他们,不知疲倦,迅捷如风,此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把湖畔的树林抛在身后。爬过漫长的山坡,昏暗、轮廓分明,映着被落日染红的天空。

暮色降临。他们消失,成为石地上的灰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