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米德尔马契》第4章,包含原始英文文本、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能。
“他打我,我便骂他:啊,多么称心的满足!我倒希望换个样子--我能在骂他的同时打他。”--《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
但弗雷德第二天没有去斯通庄园,原因十分紧迫。他在那些不卫生的亨兹利街道上寻找戴蒙德时,不仅带回了马匹交易中的一笔亏本买卖,还染上了某种不适,起初一两天似乎只是抑郁和头痛,但从斯通庄园回来后又加重了不少,以至于一走进餐厅,他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面对母亲焦急的询问,他说道:“我觉得病得很重:我想你得派人去请伦奇了。”
伦奇来了,但没看出什么严重的问题,只说是“轻微的失调”,也没说第二天再来。他固然对文西家颇为看重,但最谨慎的人也难免被日常事务磨得迟钝,在烦恼的早晨,有时会像每日敲钟人一样机械地应付工作。伦奇先生是个身材矮小、整洁利落、脾气暴躁的人,戴着一顶做工精细的假发:他行医辛劳,性情急躁,妻子却是个淋巴体质的人,还有七个孩子;而当他出发前往蒂普顿对侧与明钦医生会面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少--乡村医生希克斯的过世,使得米德尔马契那一带的医事增加了不少。
伟大的政治家尚且犯错,何况小小的医者?伦奇先生没有忘记送来惯常的白色药包,但这次里面装着黑色且强烈的药剂。这些药对可怜的弗雷德毫无缓解作用,他却不愿相信自己是“要病倒了”,第二天仍在自己惯常的轻松钟点起床下楼,打算吃早饭,结果除了坐在炉边瑟瑟发抖外,什么也没做成。
再次派人去请伦奇先生,但他已经出诊去了。文西太太看到心肝宝贝变样的脸色和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哭了起来,说要派人去请斯普拉格医生。
“哦,别胡说了,妈妈!没什么大不了的,”弗雷德伸出滚烫干枯的手握住她,“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肯定是那次阴冷潮湿的骑马让我着凉了。”
“妈妈!”坐在窗边的罗莎蒙德说道(餐厅的窗户正对着那条体面的街道--洛伊克门),“利德盖特先生正停在那里跟什么人说话呢。要我说,您不妨请他进来看看。他治好了艾伦·布尔斯特罗德。人人都说他什么病都能治好。”
文西太太一下子冲到窗边,立刻打开窗户,心里只想着弗雷德,顾不上什么医道礼节了。利德盖特就在两码开外的铁栅栏另一侧,听到窗户突然打开的声响,还没等她开口呼唤便转过了身。两分钟后他已经进了房间,罗莎蒙德待了一会,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关切与得体的迟疑,然后退了出去。
利德盖特不得不听一段叙述,文西太太的头脑以惊人的直觉抓住了每一个次要细节,特别是伦奇先生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关于再来的话。利德盖特立刻看出,与伦奇之间可能会有些尴尬;但病情足够严重,让他顾不上这点顾虑:他确信弗雷德正处于伤寒热病的初期红疹阶段,而且恰好吃了不恰当的药。他必须立刻卧床休息,需要有专职护士,还需要各种用具和预防措施--利德盖特对这些是格外讲究的。可怜的文西太太看到这些凶险迹象,吓得满口都是最容易冲出来的话。她觉得“伦奇先生实在太不像话了,他给他们家看病这么多年,连皮科克先生都没他受信任,尽管皮科克先生同样是个朋友。伦奇先生为什么偏偏比别人更疏忽她的孩子,她实在想不通。拉彻夫人的孩子出麻疹时,他可没疏忽过--当然,文西太太也并非希望他疏忽。要是出了什么事--”说到这儿,可怜的文西太太完全崩溃了,她那尼俄柏式的喉咙和慈祥的面容抽搐得不成样子。这是在门厅里说的话,弗雷德听不见,但罗莎蒙德已经打开了客厅的门,焦急地走上前来。利德盖特替伦奇先生道歉,说昨天的症状可能不明显,这种热病初期症状很模糊;他愿意立刻去药房开个药方以免耽误时间,但会写信给伦奇先生告知已采取的措施。“可您必须再来看--您必须继续为弗雷德诊治。我不能让我的儿子托付给一个可来可不来的人。老天在上,我不恨任何人,伦奇先生治好了我的胸膜炎,可他当时还不如让我死了得好--要是--要是--”
“那么,我就在这里与伦奇先生会诊,好吗?”利德盖特说道,他真心觉得伦奇没有准备好明智地处理这类病例。
“请您这样安排吧,利德盖特先生,”罗莎蒙德说着,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引她离开。
当文西先生回家后,他对伦奇大发雷霆,说再也不在乎他是否踏进这个家门。现在利德盖特应当继续诊治,不管伦奇愿不愿意。家里有热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通知所有人,星期四的聚餐取消。普里查德也不用准备什么酒了:白兰地才是对付传染病的佳品。“我要喝白兰地,”文西先生强调道--言外之意是,这可不是放空枪的时候。“弗雷德那孩子运气差得少见。往后他总该有点好运来弥补这一切--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谁还配做长子。”
“别这么说,文西,”母亲嘴唇颤抖着说,“除非你想让他从我身边被带走。”
“你会愁死的,露西;这我能看得出来,”文西先生稍微温和些说道。“不过,伦奇会明白我对此事的看法。”(文西先生模糊地认为,如果伦奇对他--市长--的家庭表现出应有的关心,这场热病或许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我绝不是那种轻易相信关于新医生或新牧师传言的人--不论他们是不是布尔斯特罗德的人。但伦奇会明白我的想法,不管他怎么接受。”
伦奇对此接受得很不好。利德盖特以他那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尽可能礼貌,但一个让你处于劣势的人礼貌起来,只会让人更加恼火,尤其当他之前就令你反感时。乡村医生往往是个易怒的群体,对名誉特别敏感;而伦奇先生正是其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个。他没有拒绝晚上与利德盖特会诊,但那次会面让他相当恼火。他不得不听文西太太说--“哦,伦奇先生,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待我?--就这样走了,再也不来了!我的儿子差点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文西先生一直在对传染敌人猛烈开火,因此相当激动,他一听到伦奇进来的声音就站起来,走到门厅里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我跟你说,伦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市长说道--他最近常以官方的姿态斥责违犯者,这会儿更是把拇指插在臂孔里,挺直了身子--“让热病不知不觉地潜入这样的房子里。有些事情本应可以起诉,却做不到--这就是我的看法。”
但非理性的责备比感受到被指导更易忍受,或者说,比感受到像利德盖特这样的年轻人心里认为他需要指导更易忍受,因为“事实上”,伦奇先生后来曾说,利德盖特摆弄那些轻浮的外国观念,根本站不住脚。他当时咽下了怒火,但后来写信拒绝继续参与这个病例。房子或许不错,但伦奇先生不会在任何专业事务上向任何人低头。他相当有理地认为,利德盖特迟早也会栽跟头,而他那种不绅士的企图--诋毁同行出售药品的行为--迟早会反噬自己。他尖刻地抨击利德盖特的伎俩,只配得上一个江湖郎中,目的是在轻信的人中骗取虚假的声誉。那种关于治愈的鬼话,从来不是可靠的医生编出来的。这一点正是利德盖特感到刺痛的地方--正如伦奇所希望的那样。被无知者吹捧不仅令人羞辱,而且危险,其受羡慕的程度不比预言天气的人更高。他对工作中不可避免的愚蠢期望很不耐烦,而且很可能以不专业的坦率伤到自己,恰恰如伦奇先生所愿。
不过,利德盖特就此成了文西家的主治医生,这件事成了米德尔马契上下谈论的话题。有人说,文西家行为恶劣,文西先生威胁过伦奇,而文西太太则指责他毒害了自己的儿子。另一些人认为利德盖特先生的经过是天意,他在热病方面非常厉害,而布尔斯特罗德引荐他是做对了。许多人相信利德盖特来到这个城镇完全是由于布尔斯特罗德;而塔夫脱夫人--她总是在数针脚,通过编织的行间获取支离破碎的误导信息--脑子里形成了这样一种看法:利德盖特先生是布尔斯特罗德的私生子,这个事实似乎证实了她对福音派平信徒的怀疑。
有一天,她把这条消息告诉了费尔布拉泽夫人,后者当然没有忘记转告给儿子,同时评论道:“对布尔斯特罗德我什么都不会惊讶,但要是利德盖特先生真那样,我会很难过的。”“哎呀,母亲,”费尔布拉泽先生在爆笑之后说,“您很清楚利德盖特出身北方的好人家。他来这儿之前从未听说过布尔斯特罗德。”“就利德盖特先生而言,这倒令人满意,卡姆登,”老夫人以精确的口吻说道--“但对于布尔斯特罗德--那个传闻可能指的是他别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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