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6. The Widow And The Wife – Chapter six (第六章)

古人说灵魂生具人形,只是比血肉之躯更小巧、更精微,故而在心绪舒畅时便外出游荡。看哪！在她天使般的脸庞旁,飘浮着一个苍白嘴唇的精灵,在那小小的贝壳般的耳畔低语着它的启示。

消息往往像花粉那样被漫不经心而有效地传播--蜜蜂嗡嗡地寻觅着专属的花蜜时,浑然不知自己浑身沾满粉末,便将它们带走了。这个精妙的比喻指的是弗雷德·文西。那天晚上在洛威克牧师寓所,他听到女士们热烈地讨论着老仆人从坦特里普听来的消息,关于卡索邦先生临死前不久所立的遗嘱附录中奇怪地提及了拉迪斯拉夫先生。威尼弗雷德小姐惊讶地发现她哥哥早已知道此事,于是评论说坎姆登最了不起的本事就是知道事情却守口如瓶；玛丽·加思便说那遗嘱附录也许和蜘蛛的习性混淆了,威尼弗雷德小姐却从不理会。费尔布拉泽夫人认为这消息跟他们只在洛威克见过一次拉迪斯拉夫先生有关,而诺布尔小姐则发出一连串同情的小小的喵喵声。

弗雷德对拉迪斯拉夫和卡索邦一家知之甚少,也毫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他奉母亲之命顺路去给罗莎蒙德传话时,碰巧看到拉迪斯拉夫离开。弗雷德和罗莎蒙德如今已无话可谈,因为婚姻已使她远离了与兄弟间的不愉快冲突,尤其是他已采取了在她看来愚蠢甚至应受谴责的举动--放弃教会职务,转而从事像加思先生那样的营生。因此,弗雷德更愿意谈论他认为无关紧要的消息,便“说到那个年轻的拉迪斯拉夫”,提起了他在洛威克牧师寓所听到的事情。

且说利德盖特好比费尔布拉泽先生,知道的事情远比说出来的多。一旦他开始思考威尔与多萝西娅之间的关系,他的猜测便已超越了事实。他想象两人都已陷入热烈的爱恋,这在他看来实在太过严重,不宜闲谈。他记得威尔在他提起卡苏朋夫人时表现出的急躁,因此更加谨慎。总的来说,他的种种揣测,加上他所知晓的事实,加深了他对拉迪斯拉夫的好感和宽容,也让他理解了威尔在说过要离开之后仍留在米德尔马契的犹豫不决。利德盖特和罗莎蒙德的心思彼此隔阂,这一点很有代表性:他毫无冲动要跟妻子谈论此事；事实上,他并不完全信任她能在威尔面前守口如瓶。而他的怀疑是对的,虽然他没预见到她为了促使自己开口,内心会如何运作。

当她把弗雷德的消息告诉利德盖特时,他说:“小心别对拉迪斯拉夫透露半点口风,罗西。他很可能会暴跳如雷,仿佛你侮辱了他。这当然是一件痛苦的事。”

罗莎蒙德扭过脖子,拢了拢头发,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情。但下一次威尔趁利德盖特不在家来访时,她便狡黠地说他并没有像威胁的那样去伦敦。

“我全都知道。我有一只信得过的小鸟呢,”她说着,一边用灵巧的手指高高举着针线活,一边姿态优雅地晃了晃脑袋,“这附近有一块强大的磁石。”

“那当然。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一点了。”威尔说,语气轻佻恭维,但内心已准备好要发怒。

“这可真是最迷人的浪漫故事:卡索邦先生心生嫉妒,预见到除了某人之外,卡苏朋夫人不会更想嫁给别人,也没有别人更想娶她；于是他设下一个计划,想破坏一切--如果她嫁给了那个绅士,就让她失去财产--然后--然后--然后--哦,我毫不怀疑结局会十足浪漫。”

“天哪！你这是什么意思？”威尔说道,满脸通红,连耳根都烧起来,五官仿佛剧烈震撼下变了样,“别开玩笑；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罗莎蒙德说,不再玩闹,现在她最渴望的就是说出来,以便引起种种效果。

“不！”他急躁地回了一句。

“你难道不知道,卡索邦先生在遗嘱里留下规定:如果卡苏朋夫人嫁给你,她就得丧失全部财产？”

“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威尔急切地问。

“我哥哥弗雷德从费尔布拉泽家听来的。”威尔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抓起帽子。

“我敢说她喜欢你胜过喜欢那份财产。”罗莎蒙德从远处望着他说。

“请别再提了。”威尔说道,声音沙哑低沉,与他平时轻快的语气截然不同,“这对她和我都是极大的侮辱。”然后他心不在焉地坐下,茫然地望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你生我的气了,”罗莎蒙德说,“你怀恨在心可不好。你应该感谢我告诉你才是。”

“我是感谢你。”威尔突兀地说,带着那种属于回答问题的梦想家的双重灵魂。

“我等着听到你们结婚的消息。”罗莎蒙德戏谑地说。

“绝不会！你永远听不到结婚的消息！”

威尔冲动地说完这些话,站起身来,向罗莎蒙德伸出手--仍带着梦游者的神气--便走了出去。

他走后,罗莎蒙德离开椅子,走到房间另一头,靠在一个小衣柜上,疲倦地望着窗外。她被无聊和不满压得喘不过气来；这种不满在女性心中常常转变为微不足道的嫉妒,不指向任何真实的要求,也并非源于比模糊的自私苛求更深的激情,却足以驱使言语乃至行动。“真是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了,”可怜的罗莎蒙德暗自想道,想着夸林厄姆的那家人--他们也不给她写信；也许特蒂斯回家后会因为花费而取笑她。她已经秘密地违背了丈夫的意愿,向父亲请求帮助,而父亲最后断然说:“我自己更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