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Epilogue: 1813 - 20 – Chapter eleven (第十一章)

两个月前,当皮埃尔已寄居在罗斯托夫一家时,他收到费奥多尔公爵的一封信,请他去彼得堡商讨一些重要问题,这些问题正由一个以皮埃尔为主要创办人之一的团体在那里讨论。

读了那封信（她总是读丈夫的信）,娜塔莎主动建议他该去一趟彼得堡,尽管她很不舍得他离开。她对丈夫所有那些理智而抽象的兴趣极为重视,虽然她并不理解,却总怕在这些事上成为他的绊脚石。看到皮埃尔读信后胆怯探询的目光,她回答请他一定去,但要定下确切的归期。给了他四个星期的假。

自从假期届满以来,已过了两个多星期,娜塔莎一直处于惊恐、沮丧和烦躁中。杰尼索夫,此时已是退役的将军,对现状深感不满,在这两个星期里来了。他带着悲伤和惊讶看着娜塔莎,仿佛看到一位曾经心爱的人的拙劣画像。他从前那位迷人的女子如今只给他看到呆滞沮丧的眼神、心不在焉的回答和关于育儿室的话题。

娜塔莎一直愁苦烦躁,尤其当母亲、哥哥、索尼娅或伯爵夫人玛丽安慰她,试图为皮埃尔辩解,对他迟迟不归提出理由时。她宣称:“全是胡说八道,全是废话--那些毫无结果的讨论和所有那些愚蠢的团体！”而她对那些事务的重要性其实深信不疑。于是她就去育儿室找保姆和她的独生子彼佳。只有这个三个月大的小家伙才能给她带来如此安慰和道理--当他躺在她胸前,她感受着他嘴唇的动作和小鼻子的呼哧声时。那小家伙似乎在说:“你生气,你嫉妒,你想报复他,你害怕--可我在这儿！我就是他……”这话无可反驳,比真理还真。

在那两个星期的焦虑中,娜塔莎如此频繁地向婴儿寻求安慰,过分地照料他,以至于喂得太多,他生病了。他的病吓坏了她,但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在照料他的时候,她反而更容易忍受对丈夫的担忧。

她正在给儿子喂奶,这时大门前传来皮埃尔雪橇的声音。老保姆--知道如何讨女主人欢心--无声而匆忙地走进房间,满面笑容。“他回来了吗？”娜塔莎迅速地低声问道,不敢动,怕惊醒打盹的婴儿。

“回来了,太太,”保姆低声说。血涌上娜塔莎的脸颊,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但她不能跳起来跑出去。婴儿又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在这儿？”他似乎这么说,然后又懒洋洋地咂了咂嘴。

娜塔莎小心地抽出乳房,轻轻摇了摇他,把他交给保姆,快步走向门口。但在门口她停住了,好像良心责备她因为高兴而离开孩子太早,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姆抬起胳膊肘,正把婴儿举过小床的栏杆。“去吧,太太！别担心,去吧！”她微笑着低声说,带着那种保姆与女主人之间特有的熟稔。

娜塔莎轻快地跑向前厅。

杰尼索夫叼着烟斗从书房走进舞厅,这时才第一次认出从前的娜塔莎。一道灿烂喜悦的光芒从她容光焕发的脸上散发出来。“他回来了！”她边跑边喊,杰尼索夫也觉得很高兴,虽然他对皮埃尔并不太在意。

到了门厅,娜塔莎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皮大衣正在解围巾。“是他！真是他！他回来了！”她自言自语,冲上去抱住他,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前,然后又推开,凝视着他红润欢快的、结满白霜的脸。“是的,是他,幸福而满足……”

忽然间,她想起了这两个星期来所受的悬心折磨,脸上洋溢的喜悦消失了；她皱起眉头,朝皮埃尔倾泻出一连串的责备和气愤的话。“是啊,你倒好。你高兴,你过得不错……可我呢？你至少也该考虑一下孩子们。我在喂奶,奶水都坏了……彼佳差点没命。你却自得其乐。是啊,自得其乐……”

皮埃尔知道自己没有错,因为他不可能早来；他知道这阵发作不合时宜,过一两分钟就会平息；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心情愉快明亮。他想笑,但连想都不敢想。他装出一副可怜害怕的表情,弯下腰来。

“我实在没办法,说实在的。不过彼佳怎么样了？”“现在好了。来吧！你难道不害臊吗？你要是看见我离开你的样子就好了,我受了多少苦！”

“你还好吗？”“走吧,走吧！”她说着,没有放开他的胳膊。他们一起回房间去了。

当尼古拉和妻子来找皮埃尔时,他正在育儿室,用巨大的右手掌托着又醒了的儿子,轻轻摇晃着。婴儿咧着没牙的嘴,宽脸上挂着幸福明亮的笑容。暴风雨早已过去,娜塔莎脸上洋溢着明亮喜悦的阳光,温柔地凝视着丈夫和孩子。“你跟费奥多尔公爵把一切都谈妥了吗？”她问道。

“谈得好极了。”“你看,他立起来了。”（她指的是婴儿的头。）“可他真把我吓坏了……你见到公主了吗？她真的爱上了那个……”“是啊,你想想……”

这时尼古拉和伯爵夫人玛丽走了进来。皮埃尔抱着孩子弯下腰,吻了他们,回答了他们的问话。但尽管有许多有趣的事要谈,头上戴着软帽还不太稳当的婴儿显然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多可爱啊！”伯爵夫人玛丽看着孩子,逗着他玩说。“我说,尼古拉,”她转向丈夫补充道,“我真不明白你怎么看不出这些奇妙宝贝的魅力。”“我看不出,也看不出,”尼古拉冷冷地看着婴儿回答,“一块肉而已。走吧,皮埃尔！”“可他是那么慈爱的父亲,”伯爵夫人玛丽为丈夫辩护说,“只不过要等孩子一岁以后……”“嗨,皮埃尔带孩子带得可好了,”娜塔莎说,“他说他的手天生就是坐小孩的。你看！”“唯独这个不行……”皮埃尔突然大笑一声,把婴儿换了个手交给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