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V. To Confide Is Sometimes to Deliver Into a Person’s Power – Chapter two: First Sketch of Two Unprepossessing Figures (第二章:两个不起眼人物的初描)

被捕的老鼠是只可怜的小东西；但猫就算是瘦鼠也照样欢喜。

这德纳第夫妇是什么人？咱们现在先说几句,日后再把素描补全。

这些人属于那种猥杂的阶层--由发迹的粗鄙之人和落魄的精明之辈混合而成,介于所谓“中等阶级”与“下层阶级”之间,兼有后者的某些缺陷和前者的几乎所有恶行,却没有劳动者的慷慨冲动,也没有资产阶级的正直秩序。

他们是那种卑劣的天性,若有一团阴火偶然燃起,便极易变得狰狞可怖。那女人骨子里是头野兽,那男人则天生是块恶棍的材料。两人都极易在邪恶的道路上取得那种可怕的进步,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世上确有螃蟹般的灵魂,它们不断向黑暗退缩,在人生中倒退而非前进,用经历来增长自身的畸形,愈发不可救药,被日益浓重的黑暗浸透。这一男一女便拥有这样的灵魂。

尤其是德纳第,对相面家来说颇为棘手。有些人只需一看便令人心生戒备,因为会感觉到他们两面皆暗:后方令人不安,前方充满威胁。他们身上带有未知的意味。对他们过去所为,无法担保；对未来所行,也难预料。他们眼神中携带的阴影便已暴露了他们。单是听他们说出一个字,或看他们做一个手势,就能瞥见他们过去阴暗的秘密和未来阴郁的神秘。

这位德纳第,若依他自己所言,曾当过兵--据他说是个中士。他大概参加过1815年的战役,而且似乎表现得颇有几分勇气。日后我们自会知晓这其中有多少真实成分。他旅店的招牌在暗示他的一件战功。那招牌是他自己画的,因为他什么都会一点,但都做得差劲。

那时正值古老古典小说的时代--这类小说自《克莱莉》之后,只剩下《洛朵伊斯卡》,仍然高尚,却日趋粗俗,从斯居代里小姐降至布尔农-马拉梅夫人,再由拉法耶特夫人降至巴泰勒米-阿多夫人,正点燃巴黎女门房们多情的心,甚至也在郊区一带蔓延。德纳第太太恰好有足够智力来读这类书。她靠这些书活着,用它们淹没自己仅有的一点脑汁。这使她在非常年轻时,甚至稍晚些时候,对丈夫有了一种沉思的态度--她那丈夫是个阴险的流氓,识得几个字,粗鄙与文雅并存,但在感伤方面,却喜欢读皮戈-勒布伦的作品,并且按他的粗话来说,“在性别方面”是个彻头彻尾、毫不掩饰的粗鲁鄙夫。他妻子比他小十二或十五岁。后来,当她那一头浪漫地披垂的头发开始灰白,当帕梅拉逐渐显露出墨盖拉的本相时,这个女德纳第便只剩下一个粗俗邪恶的女人,曾沉溺于那些愚蠢的小说。

一个人不能读无聊的东西而不受其影响。结果,她的大女儿名叫爱潘妮；至于小女儿,那个可怜的小东西差点被叫做古尔娜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过一劫,只因杜克雷-杜梅尼尔的一本小说中的一个插曲,才仅仅得了阿兹玛这个名字。

不过顺便提一句,我们所指的那个奇特时代--不妨称之为洗礼名的乱世--并非一切都是可笑和肤浅的。在我们刚刚指出的那种浪漫元素之外,还存在社会征象。如今,放牛娃常常取名为亚瑟、阿尔弗雷德或阿尔封斯,而子爵--如果有子爵还存在的话--却叫托马、皮埃尔或雅克,这并不罕见。这种将优雅之名赋予平民、将质朴之名赋予贵族的错位,不过是平等的一种波动。新思潮的不可阻挡的渗透无处不在。在这表面不和之下,隐藏着伟大而深刻的东西--法国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