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V. The Descent – IV. M. Madeleine in Mourning (四、马德兰先生服丧)

一八二〇年初,报上登载了米里哀先生,即D-的主教,人称卞福汝主教者逝世的消息,他享年八十二岁,是在圣洁的声誉中去世的。

为补充报上遗漏的细节--D-的主教在去世前已失明多年,而对失明也安之若命,因为他的妹妹就在身边。

顺便说一句,在这个没有完美事物的世界上,失明而又被爱,其实是一种最为奇特的幸福。身边常有女子、女儿、妹妹、可爱的人儿陪伴,她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需要她,也因为她离不开你；知道自己对于那个必不可少的人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能日复一日地以她给予的时间来衡量她对自己的情意,并对自己说:“既然她把全部时间都献给了我,那是因为我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灵”；不用看她的面容,而只看她的心思；能在全世界黯然无光的当口验证一个人的忠诚；把衣裙的窸窣声视为翅膀的扑动；听她来去、退下、说话、回来、唱歌,并以为自己是这些脚步、这些话语的中心；时时刻刻展现自己的吸引力；因自己的残缺而越发感到力量；在黑暗中,并借由这黑暗,成为这个天使围绕其旋转的星辰--这样的幸福鲜有能及。人生的至高幸福,在于确信自己被爱；被人因其自身而爱--不如说,被人不顾自身而爱；这份确信,盲人拥有。患难中被人服侍,就是被人爱抚。他缺什么吗？不。有爱在,便不会失去光明。这是怎样的爱啊！一种完全由美德构成的爱！有了确信,哪里还有失明？灵魂寻觅灵魂,在摸索中找到它。而这被找到并被验证的灵魂,是一个女子。手扶着你,是她的手；嘴唇轻触你的额头,是她的唇；你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是她的呼吸。拥有她的一切,从崇拜到怜悯,永不离弃,有那甜蜜的虚弱扶持你,倚靠那坚不可摧的芦苇,用手触摸天意,并能将天意拥入怀中--有形的上帝--何等幸福！心灵,这幽暗的天国之花,经历了神秘的绽放。没有人愿意用这阴影去换取一切光明！天使般的灵魂就在那里,无时不在；她若离去,必会归来；她如梦幻般消失,又如现实般重现。你感到温暖靠近,瞧！她就在那儿。你满怀宁静、欢悦与狂喜；你在黑夜中光芒四射。还有千百种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虚空中的琐碎小事,却如此巨大。女性声音中最难以言表的音调用来安抚你,为你弥补消逝的宇宙。你被灵魂所抚慰。你什么也看不见,却感到自己被爱。这是阴影中的天堂。

卞福汝主教正是从这样的天堂,前往了另一个天堂。

他去世的消息被滨海蒙特勒伊的地方报纸转载。第二天,马德兰先生全身穿着黑衣,帽子上缠了黑纱。

这种服丧引起了城里的注意,并被人议论。这似乎为马德兰先生的出身提供了一丝线索。人们得出结论:他和那位可敬的主教之间有某种关系。“他为D-的主教服丧了。”上流社会的客厅里这样说；这大大提高了马德兰先生的地位,并使他在滨海蒙特勒伊的贵族圈中立刻、一举获得了一定的声望。当地那个微型圣日耳曼郊区原本打算对马德兰先生这个主教的可能亲戚进行隔离,如今却改变了主意。马德兰先生察觉到,由于老太太们更多礼遇和年轻女子更多微笑,他获得了提升。一天晚上,那个小地方大世界里的一个头面人物,凭着年资深而好奇心重,大胆问他:“市长先生想来是已故D-主教的亲戚吧？”他回答:“不是,夫人。”但那位贵妇又说:“可您是在为他服丧啊。”他答道:“那是因为我年轻时曾是他家中的仆人。”

还有一件事也被人们注意到了:每当他在城里遇到那些到处游荡、寻找烟囱来扫的年轻萨瓦人时,市长总会派人把他们叫来,问清姓名,并给他们钱。这些小萨瓦人彼此传告,因此有不少人从那条路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