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wo: 1805 – Chapter six (第六章)

库图佐夫向维也纳方向撤退,沿途摧毁了因河(在布劳瑙附近)和特劳恩河(在林茨附近)上的桥梁。10月23日,俄军部队正在渡恩斯河。正午时分,俄军的辎重队、炮兵和步兵纵队正从桥两侧通过恩斯河镇。

那是秋日一个温暖多雨的日子。在守卫桥梁的俄军炮队所在的高地前方,广阔的视野时而会被一层斜雨织成的透明帘幕遮蔽,时而又在阳光下豁然开朗,远处景物清晰可见,仿佛刚漆过一般闪闪发光。下方,可以看见一座小镇,白色的红顶房屋、大教堂和桥,桥两侧涌动着拥挤的俄军部队。在多瑙河转湾处,可以看见船只、一个岛屿、一座城堡和围绕在恩斯河与多瑙河交汇处水流中的公园,以及多瑙河多岩石的左岸,岸上覆盖着松林,背景是神秘的绿树冠和蔚蓝的峡谷。一座修道院的塔楼矗立在原始的野松林之外,而在恩斯河对岸远处,可以辨认出敌人的骑兵巡逻队。

在山顶的野战炮旁,指挥后卫的将军和一名参谋军官站在一起,用望远镜观察着地形。在他们身后稍远处,被总司令派到后卫来的涅斯维茨基正坐在一辆炮车的车架上。随行的一名哥萨克递给他一个背包和一瓶酒,涅斯维茨基正在用馅饼和真正的双料茴香酒招待几位军官。军官们高兴地聚在他周围,有的跪着,有的像土耳其人那样蹲在湿草地上。

“那个建造这座城堡的奥地利亲王可不是傻瓜。这地方真不错！先生们,你们怎么不吃点东西？”涅斯维茨基说。

“非常感谢,亲王,”一名军官答道,他很高兴能和一位如此重要的参谋军官说话。“这地方太美了！我们经过公园附近时看见了两只鹿……还有一座多么漂亮的房子！”

“看,亲王,”另一名军官说,他非常想再拿一个馅饼,但又不好意思,于是假装在观察周围环境,“瞧,我们的步兵已经到了那里。看那边村子后面的草地上,有三个人在拖什么东西。他们准会洗劫那座城堡。”他带着明显的赞同语气说。

“他们会的,”涅斯维茨基说。“不,我倒想,”他补充道,用他那湿润好看的嘴嚼着一个馅饼,“溜到那边去。”他笑着指向一座有塔楼的修道院,眼睛眯起来,闪着光。

“那可太棒了,先生们！”军官们笑了起来。

“就为了去逗逗那些修女。听说里面有些意大利姑娘。说真的,我愿意为此奉上五年的寿命！”

“她们一定也很无聊,”一个胆子大些的军官笑着说。

与此同时,站在前面的参谋军官向将军指了指什么,将军举起了望远镜。

“是的,是这样,是这样,”将军生气地说,放下望远镜,耸耸肩,“是这样！他们会在渡口遭到炮击。为什么他们还在那里磨蹭？”在对岸,肉眼就能看见敌人,从他们的炮台升起一团乳白色的烟雾。接着传来远处的一声炮响,可以看到我军部队正赶向渡口。

涅斯维茨基站起身,喘着气,微笑着走到将军面前。

“大人不想吃点东西吗？”他说。

“情况不妙,”将军没有回答他,说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浪费时间。”

“要不我骑马过去看看,大人？”涅斯维茨基问道。

“好的,请去吧,”将军回答,并重复了已经详细下达过的命令:“告诉骠骑兵,他们最后过桥,并按我的命令烧掉桥；还要重新检查桥上的易燃材料。”

“遵命,”涅斯维茨基回答。

他叫来牵马的哥萨克,让他收起背包和酒瓶,然后自己笨重的身体轻松地翻身上了马鞍。

“我真要去拜访一下那儿的修女,”他对那些微笑着看着他的军官们说,然后顺着蜿蜒的小路骑马下山。

“喂,看看它到底能打多远,大尉。试试看吧！”将军转向一名炮兵军官说,“找点乐子,打发打发时间。”

“炮手就位！”军官命令道。

不一会儿,士兵们欢快地从篝火旁跑来,开始装弹。

“一！”命令传来。

一号炮手敏捷地跳向一边。火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一颗呼啸的榴弹飞过山下我军士兵的头顶,远远落在敌人前方,爆炸处升起一小团烟雾。

听到炮声,官兵们的脸都亮了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观察山下我军部队的行动,近得仿佛只有一石之遥,以及远处正在接近的敌人动向。就在这时,太阳完全从云层后面出来了,那孤独的一炮的清脆响声和灿烂阳光的明媚融合成一种快乐而振奋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