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悲惨世界》第2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IELTS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能力。
珂赛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不再惊讶,不再喊冷,也不再提起客厅;她避免喊他“父亲”或“让先生”。她任由他用“您”来称呼自己,也任由他称她为“夫人”。只是,她的快乐似乎减少了几分。倘若她能感到悲伤,她或许会悲伤。
她大概与马吕斯有过一次交谈--那种被爱者随心所欲、不加解释便能赢得爱侣芳心的交谈。恋人的好奇心很少超出他们自己的爱情范围。
楼下的房间稍作收拾。巴斯克清除了酒瓶,妮可莱特清除了蜘蛛网。
此后的每一天,冉阿让都在同一时刻到来。他每天都来,因为他没有力气不把马吕斯的话当真。
马吕斯安排着,每当冉阿让来时自己便不在场。
这家人渐渐习惯了福施勒旺先生的新做派。杜桑也帮了忙:“先生一向如此,”她一再重复。
外公下了定论:“他是个怪人。”就这么定了。况且,到了九十六岁,再建立什么纽带已无可能,一切都只是并置;新来者只会碍事。再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所有习惯都已定型。福施勒旺先生,即特兰舍勒旺先生,也就是吉诺曼老爹,巴不得能摆脱“那位先生”。他补充道:“这种怪人再普通不过了。他们尽做些古怪的事。毫无缘由。卡纳普勒侯爵还要更糟。他买下一座宫殿却住在阁楼里。这些都是人们故作姿态的怪癖。”没有人窥见那可怕的根基。况且,谁能猜到这样的事?印度就有这种沼泽。水面看起来异常、令人费解,无风起波,本该平静的地方却动荡不安。人们凝视着这些无缘无故的沸腾表面,却看不见水底爬行的水怪。
许多人心中都藏着同样的秘密怪物--一条啃噬他们的龙,一种盘踞在他们黑夜中的绝望。这样的人看起来与旁人无异,来来去去。没人知道他们体内寄居着一种可怕的、有千齿的寄生之痛,它活在这不幸之人的体内,而此人正因此走向死亡。没人知道这个人是个深渊。他看似死水,实则深不可测。偶尔,旁观者无法理解的扰动会浮上表面。一条神秘的皱纹形成,随即消失,又再次出现;一个气泡升起,然后破裂。那是未知巨兽的呼吸。
某些古怪的习惯:在别人离开的时候到来,在别人炫耀的时候隐退,在各种场合都披着那件可称为“墙色斗篷”的东西,喜欢独自散步,偏爱冷清的街道,避免参与谈话,避开人群和节庆,看似安逸实则清贫,口袋里装着钥匙,门房处放着蜡烛--无论多么富有--从侧门进入,走私人楼梯……所有这些微不足道的怪癖,表面上的稍纵即逝的褶皱,往往源于可怕的根基。
数周就这样过去。一种新生活逐渐占据了珂赛特的身心:婚姻带来的关系、拜访、家务、娱乐、诸多事务。珂赛特的快乐并不昂贵,它们只包含一件事:和马吕斯在一起。她生活中最大的乐事就是和他一起外出,和他待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手挽手走在阳光下、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大街上、在全世界面前两人完全独处,是一种永远新鲜的喜悦。
珂赛特有一件烦心事:杜桑和妮可莱特合不来--两个老女仆根本无法融合--于是她走了。外公身体很好;马吕斯偶尔出庭辩护;吉诺曼姨妈平静地过着那种对她来说已足够的生活,就在新家庭旁边。冉阿让每天都来。
“你”这个称呼消失了,“您”、“夫人”、“让先生”这些称谓,将他在珂赛特眼中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亲手将她从自己身边剥离的努力正在成功。她变得越来越快乐,也越来越不亲昵。然而她仍然真心爱着他,他也感觉得到。
有一天,她突然对他说:“您过去是我父亲,现在不再是了;您曾是我叔叔,现在也不再是了;您曾是福施勒旺先生,现在是让。那您到底是谁?我不喜欢这样。要不是我知道您是那么善良,我会怕您的。”
他仍然住在武装人街,因为他下不了决心搬离珂赛特居住的街区。
渐渐地,他养成了延长拜访时间的习惯。可以说,他利用了白昼变长的许可,来得更早,走得更晚。
有一天,珂赛特偶然对他喊了一声“父亲”。一道喜悦的光芒照亮了冉阿让忧郁苍老的面容。他打断她:“叫让。”“啊!对,”她大笑着回答,“让先生。”“这就对了,”他说。然后他转过身去,免得她看见他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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