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Five: 1806 - 07 – Chapter fourteen (第十四章)

那位朝圣的妇人被安抚住了,在鼓励下打开了话匣子,长篇大论地讲起了安菲洛赫神父,说他过着何等圣洁的生活,双手都散发着焚香的香气；还说起她上次去基辅时,认识的一些修士让她拿到了地下墓穴的钥匙；她带了些干面包,在墓穴里与圣徒们一起待了两天。“我对着一位圣徒祷告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然后走向下一位；睡上一会儿,又起身去亲吻圣髑；四周一片祥和,如此地蒙福,让人都不想再出来,哪怕回到天上的光明中去。”

皮埃尔认真地、专注地听着她讲述。安德烈公爵走出了房间。玛丽亚公爵小姐让“上帝的子民”继续喝茶,随后将皮埃尔带进了客厅。

“您真是太好了,”她对他说。

“噢,我实在无意冒犯她。我非常理解她们,而且对她们极为敬重。”

玛丽亚公爵小姐默默望着他,慈爱地笑了笑。

“您知道,我认识您很久了,像对待兄弟一样喜欢您,”她说,“您觉得安德烈怎么样？”她匆匆补了一句,不给他时间回应她亲切的话语。“我非常担心他。冬天的时候他身体还好些,可是去年春天伤口又裂开了,医生说他该去外地疗养。我在精神上也为他非常担忧。他不像我们女人--遇到痛苦,哭一场就能排解忧伤。他把一切埋在心里。今天他兴高采烈,精神很好,但那是因为您来了--他平时很少这样。要是您能劝他出国就好了。他需要活动,这种平静、刻板的生活对他非常不利。别人看不出来,可我看得见。”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仆人们听到老公爵的马车铃声,都冲到前门去。安德烈公爵和皮埃尔也走到门廊上。

“那是谁？”老公爵下了马车,看到皮埃尔问道。“啊！很高兴！亲我一下。”在得知这位年轻陌生人的身份后,他说。

老公爵心情很好,对皮埃尔非常和蔼。

晚饭前,安德烈公爵回到父亲的书房,发现他正和客人激烈争论。皮埃尔坚持认为,终有一天战争会不复存在。老公爵半开玩笑地反驳他,但没有生气。

“把人的血管里的血抽干,换成水,那就再不会有战争了！老娘们的胡话--老娘们的胡话！”他反复说着,但依然亲切地拍拍皮埃尔的肩膀,然后走到桌旁--安德烈公爵显然不想加入谈话,正在翻阅父亲从城里带回的文件。老公爵走到他身边,开始谈正事。

“那位首席贵族,罗斯托夫伯爵,连一半的兵员都没送来。他进城来,想请我吃饭--我给了他一顿好饭！……还有,你看看这个……好啦,我的孩子,”老公爵转向儿子,拍拍皮埃尔的肩膀,继续说,“你的朋友--好小伙子--我喜欢他！他让我兴奋起来。另一个人说些聪明话,可没人愿意听；这人尽说些废话,却让老头子兴奋起来。好了,走吧！去吧！也许我会来跟你们一起吃晚饭。我们再辩论辩论。跟我的小傻瓜玛丽亚公爵小姐交个朋友吧,”他对着门朝皮埃尔喊道。

直到这次到童山拜访,皮埃尔才完全意识到他与安德烈公爵友谊的深厚与魅力。这种魅力不仅体现在他与安德烈本人的交往中,更体现在他与安德烈全家以及整个家庭的关系中。对严厉的老公爵、温柔羞怯的玛丽亚公爵小姐--尽管他几乎不认识他们--皮埃尔立刻就感觉像老朋友一样。他们都已经喜欢上他了。不仅玛丽亚公爵小姐--她因为他善待朝圣者而被他打动--给了他最灿烂的目光,就连一岁的“尼古拉公爵”（他祖父这样叫他）也对皮埃尔微笑,并让他抱在怀里；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和布里安小姐在皮埃尔与老公爵交谈时,也都带着愉快的笑容看着他。

老公爵进来吃晚饭了--这显然是因为皮埃尔。在这位年轻人来访的两天里,他对皮埃尔极为亲切,并叫他下次再来。

皮埃尔走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始像平常新认识的人离开后那样谈论对他看法--但很少见的是,大家没有一句说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