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hirteen: 1812 – Chapter sixteen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那是一个温暖而漆黑的秋夜。雨已经下了四天。博尔霍维季诺夫换了两匹马,在黏糊糊的泥泞道路上疾驰了一个半小时,跑了二十英里,在凌晨一点过后到达了利塔舍夫卡。他在一座农舍前下了马,农舍的篱笆上挂着一块写着“总参谋部”的招牌,把缰绳一扔,便走进了一条黑暗的过道。

“值日将军,快！非常重要！”他对一个在黑暗过道里起身并嗅着鼻子的人说道。

“他从晚上起就一直很不舒服,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没睡了,”勤务兵低声恳求道,“您应该先叫醒上尉。”

“但这非常重要,是来自将军 多赫图罗夫的,”博尔霍维季诺夫说着,走进了那扇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的敞开的门。勤务兵在他之前进去,开始叫醒某人。

“大人,大人！有信使。”

“什么？什么事？从谁那儿来的？”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

“从多赫图罗夫和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那儿来的。拿破仑在福明斯克,”博尔霍维季诺夫说道,他看不见黑暗中是谁在说话,但从声音判断那不是科诺夫尼岑。

被叫醒的人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我不喜欢叫醒他,”他摸索着什么东西说道,“他病得很重。也许这只是谣言。”

“这里有急件,”博尔霍维季诺夫说道,“我奉命立刻把它交给值日将军。”

“等一下,我点支蜡烛。你这该死的混蛋,你总是把它藏哪儿了？”那个伸懒腰的人对勤务兵说道（这是谢尔比宁,科诺夫尼岑的副官）。“找到了,找到了！”他补充道。勤务兵正在打火,谢尔比宁在烛台上摸索着什么。

“哦,这些恶心的畜生！”他厌恶地说。

借着火花的光亮,博尔霍维季诺夫看到了谢尔比宁拿着蜡烛时的年轻面孔,以及另一个仍然在睡觉的人的面孔。那是科诺夫尼岑。

当火绒点燃的硫磺碎片的火焰燃起,先是蓝色然后变成红色时,谢尔比宁点燃了牛油蜡烛,烛台上原本啃食蜡烛的蟑螂纷纷逃窜,他看了看信使。博尔霍维季诺夫浑身泥泞,还用袖子擦了擦脸,把脸都弄脏了。

“报告是谁给的？”谢尔比宁接过信封问道。

“消息是可靠的,”博尔霍维季诺夫说道,“俘虏、哥萨克、还有侦察兵都这么说。”

“没办法,我们得叫醒他,”谢尔比宁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那个戴着睡帽、盖着军大衣躺着的人跟前。“彼得·彼得罗维奇！”他说道（科诺夫尼岑没有动）。“到将军 参谋部去！”他微笑着说,知道这句话一定能把他叫醒。

果然,睡帽下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科诺夫尼岑英俊而坚毅的脸上因发烧而泛红,但此刻仍有一瞬间带着与当前事务无关的、遥远的梦幻表情,但他随即猛地一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而坚定的神态。

“嗯,什么事？从谁那儿来的？”他立刻不慌不忙地问道,对着灯光眨了眨眼。

在听着军官报告的同时,科诺夫尼岑拆开封蜡,阅读了急件。他刚一读完,就立刻把穿着羊毛袜的双腿放到泥地上,开始穿靴子。然后他摘下睡帽,拢了拢鬓角的头发,戴上了帽子。

“你到得很快吧？我们去见殿下。”

科诺夫尼岑立刻明白送来的消息非常重要,刻不容缓。他没有考虑或问自己这个消息是好是坏。他对那并不感兴趣。他看待整个战事不是凭他的智慧或他的<<<理性>>,而是凭别的东西。他内心深处有一种未说出口的坚定信念:一切都会好的,但人不能依赖这个,更不能说出来,而只需专注于自己的职责。他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

彼得·彼得罗维奇·科诺夫尼岑,就像多赫图罗夫一样,似乎仅仅为了体面而被列入所谓1812年英雄的名单之中--巴克莱、拉耶夫斯基、埃尔莫洛夫、普拉托夫和米洛拉多维奇之列。像多赫图罗夫一样,他素以能力和见识极为有限而闻名,也像多赫图罗夫一样,他从不制定作战计划,但总出现在最困难的地方。自从被任命为值日将军以来,他总是敞着门睡觉,下令任何信使都可以叫醒他。战斗中他总是置身于炮火之下,以至于库图佐夫为此责备他,不敢派他去前线；也像多赫图罗夫一样,他是那些无声无息、构成机器最核心部分的无人察觉的齿轮之一。

走出农舍,进入潮湿黑暗的夜晚,科诺夫尼岑皱了皱眉--部分是因为头痛加剧,部分是因为他想到这个令人不快的念头:这个消息会如何惊动参谋部那个权贵窝,尤其是本尼格森,他自塔鲁季诺以来就一直与库图佐夫势如水火；他们又会如何提出建议、争吵、发布命令又撤销命令。这个预感让他不快,尽管他知道这无法避免。

果然,他向托尔通报消息后,托尔立刻开始向同住的一位将军阐述自己的计划,直到科诺夫尼岑疲倦地默默听着,提醒他必须去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