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hirteen: 1812 – Chapter eight (第八章)

拿破仑在莫斯科瓦河取得辉煌胜利后进入莫斯科；这场胜利毋庸置疑,因为战场仍控制在法军手中。俄军撤退并放弃了古老的首都。莫斯科坐拥丰厚的给养、武器、弹药和难以估量的财富,如今落入了拿破仑之手。俄军兵力只有法军的一半,却整整一个月没有发动一次进攻。拿破仑的处境可谓空前有利:他可以用双倍兵力扑向俄军并将其歼灭；可以谈判达成有利的和平,若遭拒绝则向彼得堡作出威胁性进军；即便战事不利,也可退回斯摩棱斯克或维尔纳；或者干脆留在莫斯科。总之,似乎不需要什么非凡的天才,就能守住法军当时占据的有利地位。

要做到这一点,只需采取极其简单的步骤:禁止士兵劫掠,准备冬衣--莫斯科存有足够全军使用的冬衣--并有条理地征集给养。据法国史学家称,莫斯科的给养足够供应全军六个月。然而,拿破仑--这位被史家们宣称掌控着全军的、最伟大的天才--却对所有这些步骤均未采取。

他非但没有采取任何这类措施,反而运用他的权力,从所有可能的行动方案中选择了最愚蠢、最具毁灭性的一条。在拿破仑可能采取的所有行动中--在莫斯科过冬、向彼得堡或下诺夫哥罗德进军、沿更北或更南的路线撤退（比如后来库图佐夫走的那条路）--没有比他的实际所作所为更愚蠢、更灾难性的选择了。他一直留在莫斯科直到十月,任凭军队劫掠城市；然后,在犹豫是否留下驻军之后,他撤离莫斯科,逼近库图佐夫却不开战,转而向右抵达小雅罗斯拉韦茨,再次不试图突破并取道库图佐夫的路线,而是沿着被毁的斯摩棱斯克公路退向莫扎伊斯克。正如后来的结果所示,再没有比这更愚蠢、对军队更具灾难性的做法了。倘若拿破仑的目标是毁灭自己的军队,即使最精明的战略家,也几乎无法设计出一系列行动,能如此彻底地达成此目的,且完全不受俄军任何行动的干扰。

拿破仑,这位天才人物,竟做出了这样的事！但若说他毁灭自己的军队是因为他存心如此,或因为他极其愚蠢,那就像说他率军来到莫斯科是因为他有意如此、因为他极其聪明且是个天才一样不公。在这两种情形下,他的个人活动并不比任何士兵的个人活动拥有更多力量,不过恰好与引导事件发展的规律相吻合。

历史学家们错误地断言拿破仑在莫斯科能力衰退了,他们之所以如此,仅仅因为结果不符合他的行动。他运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和力量,为自身及军队谋取最大利益,一如他先前所为,也一如他后来在一八一三年之所为。他当时活动的惊人之处,丝毫不亚于在埃及、意大利、奥地利和普鲁士。我们无法确知他在埃及的天才究竟何等真实--那里有四千年历史俯视着他的伟大--因为他在那里的丰功伟绩全是法国人告诉我们的。我们无法准确评估他在奥地利或普鲁士的天才,因为我们只能从法语或德语资料中获取信息,而整个军团不战而降、堡垒不攻自破的不可思议之事,必然使德国人不得不将他的天才视为解释德国境内战事的唯一理由。然而,我们,感谢上帝,不需要为了掩盖我们的耻辱而承认他的天才。我们已为有权直截了当地看待此事付出了代价,我们决不会放弃这个权利。

他在莫斯科的活动与其他地方一样惊人而充满天才。从他进入莫斯科到离开,命令一道接一道,计划一个接一个,均由他发出。市民和代表团的缺席,以及莫斯科的焚毁,都未能令他慌乱。他既未忽略军队的福祉、敌人的动向、俄国人民的利益,也未忽略巴黎的局势和预期和平条款的外交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