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Six: 1808 - 10 – Chapter twenty-one (第二十一章)

皮埃尔作为主客之一,不得不与罗斯托夫伯爵、将军和上校坐下来玩波士顿牌戏。在牌桌上,他恰好正对着娜塔莎,自舞会以来她身上发生的一种奇异变化令他吃惊。她沉默寡言,不仅不如舞会上漂亮,而且若非她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温柔神情,简直可算相貌平平。

“她怎么了？”皮埃尔瞥了她一眼,心里寻思。她正坐在茶桌旁姐姐身边,不情愿地、看也不看地应付着坐在她旁边的鲍里斯。皮埃尔打完了一整副花色,让搭档高兴地赢了五墩牌,在收牌时听到问候声和有人进门的脚步声,又瞥了娜塔莎一眼。

“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他更加惊讶地问自己。安德烈公爵正站在她面前,带着温柔关切的神情对她说着什么。她抬起头,仰望着他,满脸通红,显然在努力控制急促的呼吸。一种被压抑的内心的火焰又重新燃起,照亮了她。她完全变了样,从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又变成了舞会上的那个她。

安德烈公爵走到皮埃尔身边,后者注意到朋友脸上带着一种新的、年轻的表情。皮埃尔在牌局中换了好几次座位,时而背对娜塔莎,时而面对她,但在整个六局牌的时间里,他都一直留意着她和他的朋友。

“他们之间正在发生某种非常重要的事,”皮埃尔心想,一种既喜悦又痛苦的感情激动着他,使他疏忽了牌局。

打完六局牌后,将军站起来说这样打牌没意思,皮埃尔得以脱身。娜塔莎正与索尼娅和鲍里斯交谈,而薇拉则带着微妙的笑容对安德烈公爵说着什么。皮埃尔走到朋友身边,问他们是不是在谈秘密,然后坐了下来。薇拉注意到安德烈公爵对娜塔莎的殷勤,便断定在晚会、真正的晚会上,对柔情蜜意进行微妙的暗示是绝对必要的,于是抓住安德烈公爵独处的时机,开始与他谈论一般的情感问题,特别是她妹妹的事。面对她认为如此睿智的客人安德烈公爵,她觉得必须施展自己的外交手腕。

当皮埃尔走近他们时,他注意到薇拉正陶醉于自己洋洋得意的谈话,而安德烈公爵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您觉得呢？”薇拉狡黠地笑着说。“您如此明察秋毫,公爵,一眼就能看透人的性格。您觉得娜塔莉怎么样？她能在感情上始终如一吗？她能像别的女人那样（薇拉指的是她自己）,一次爱上一个人,就永远对他忠贞不渝吗？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爱情。您觉得呢,公爵？”

“是的,是这样,公爵。在我们这个时代,”薇拉继续说道--她提到“我们时代”,就像那些见识有限的人喜欢做的那样,自以为发现了并评价了“我们时代”的特点,以为人的特性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在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姑娘有太多的自由,以至于被人追求的快感常常扼杀了她真正的感情。而且必须承认,娜塔莉非常容易动情。”这种回到娜塔莉话题的做法让安德烈公爵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他正要起身,但薇拉带着更加微妙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认为没有人比她更受人追求了,”她接着说,“但直到最近,她从未认真在意过任何人。现在您知道,伯爵,”她对皮埃尔说,“就连我们亲爱的表兄鲍里斯,说实话,他当时在温柔之乡陷得很深……”（她暗示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爱情地图）。

安德烈公爵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您和鲍里斯很要好,是吗？”薇拉问道。

“是的,我认识他……”

“我想他告诉过您他童年时对娜塔莎的爱慕吧？”

“哦,有儿童般的爱慕吗？”安德烈公爵突然问道,意外地脸红了。

“是的,您知道,表亲之间的亲密往往会导致爱情。Le cousinage est un dangereux voisinage。您不这么认为吗？”

“哦,毫无疑问！”安德烈公爵说,接着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不自然的活泼劲,开始戏弄皮埃尔,说他必须非常小心他那些五十岁的莫斯科表亲们,在这些玩笑话中,他站起身来,挽起皮埃尔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怎么？”皮埃尔问道,他惊讶地看着朋友异常的兴奋,并注意到他起身时投向娜塔莎的目光。

“我必须……我必须和你谈谈,”安德烈公爵说。“你知道那副女式手套吗？”（他指的是共济会的手套,那是给新入会的兄弟用来送给他所爱的女人的。）“我……但是不,我以后再跟你说,”说着,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动作里带着不安,安德烈公爵走到娜塔莎身边,在她旁边坐下。皮埃尔看见安德烈公爵问她什么,而她回答时脸红了。

但就在这时,贝格走到皮埃尔跟前,开始坚持要他参加将军和上校之间关于西班牙事务的争论。

贝格心满意足,喜气洋洋。满意的笑容从未离开他的脸庞。晚会非常成功,完全像他见过的其他晚会一样。一切都相似:女士们微妙的谈话、牌局、将军在牌桌上提高的嗓门、还有茶炊和茶点；只缺一样东西,那是他在希望模仿的晚会上经常看到的。他们还没有在男人之间进行一场大声的谈话,争论一些重要而聪明的事情。现在将军已经开始了这样的讨论,所以贝格把皮埃尔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