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welve: 1812 – Chapter nine (第九章)

逮捕皮埃尔的军官和士兵在他被带到的拘留室里,对他既怀敌意又带几分敬意。在他们对他的态度中,仍能感受到两种情绪:一是对他身份的疑虑--他或许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二是敌意,源于他们不久前与他发生的个人冲突。

然而次日早晨换岗后,皮埃尔感到,新来的卫兵--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对他的兴趣已不如前一批押送者那般浓厚；实际上,第二天的看守已认不出这个身穿农民外套、身材魁梧的壮汉,就是那个与劫掠者和押送队拼命搏斗、并喊出关于救孩子的庄严话语的刚烈之人；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按上级命令因某种原因而被逮捕关押的第十七号俄国俘虏。如果说他们注意到皮埃尔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也只是他那种毫不畏缩、沉思专注的神态,以及他说法语时那种令人惊讶的流利。尽管如此,当天他还是被安置到其他被捕嫌犯之中,因为他原先单独关押的那间屋子需要腾给一位军官使用。

与皮埃尔关押在一起的所有俄国人都是最底层的人,他们看出他是一位老爷,便都避开他,尤其因为他讲法语。听到他们拿他打趣,皮埃尔感到难过。

当晚他得知,所有这些囚犯（很可能也包括他）都将因纵火罪受审。第三天,他与其他囚犯一起被带到一栋房子里,那里坐着一位白髯的法国将军,身边有两位上校和若干臂上缠着围巾的法国人。他们以审问囚犯时惯用的那种精确与明确--据信这能排除人性的弱点--像审问其他人一样审问皮埃尔:他是谁,去过哪里,有何目的,等等。

这些问题,如同一般审判中的提问那样,撇开了事情的本质,排除了揭示本质的可能性,其设计目的仅仅在于形成一条通道,好让法官们希望被告的回答顺着这条通道流向预定的结果,即定罪。一旦皮埃尔说出任何与这目标不符的话,通道就被撤去,水流便白白浪费。此外,皮埃尔还感受到了所有被告在受审时都会有的困惑:为何要向他提出这些问题。他感到,设置这条通道的做法不过是出于屈尊俯就或某种礼貌。他知道自己处在这些人的权力之下,他们只是凭借暴力才把他带到这里,唯有暴力赋予他们要求他回答问题的权利,而这集会的唯一目的就是给他定罪。既然他们有权力和意愿要给他定罪,那么这种审讯和审判的把戏就显得多此一举。显然,任何回答都将导致定罪。当被问及被捕时在做什么,皮埃尔以一种相当悲壮的语气回答,他正把一个从火中救出的孩子交还给他的父母。为何与劫掠者搏斗？皮埃尔回答说他“在保护一个女人”,而且“保护受侮辱的女人是每个男人的责任；……”他们打断了他,因为这与问题无关。为何他会在目击者看见他的那座燃烧房屋的院子里？他回答说他出去看看莫斯科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再次打断他:他们问的不是他要去哪里,而是为什么他在火场附近被发现。他是谁？他们又重复最初那个他拒绝回答的问题。他再次回答说他无法回答。

“记下来,这很糟……非常糟,”白髯红脸的那位将军严厉地说。

第四天,祖博夫斯基城墙上起了火。

皮埃尔和其他十三人被转移到克里米亚桥附近一座商人宅院的马车棚里。在穿过街道的路上,皮埃尔感到烟雾弥漫,仿佛笼罩全城,令他窒息。四面都有火势可见。那时他尚未意识到莫斯科被烧的意义,只是惊恐地望着那些火焰。

他在克里米亚桥附近的马车棚里度过了四天,在此期间从法国士兵的谈话中得知,所有关押在这里的人都在等待一位元帅的裁决,裁决可能随时到来。这元帅是谁,皮埃尔无法从士兵口中得知。显然,在他们眼中,“元帅”代表着一个极高且相当神秘的权力。

最初这些日子--直到九月八日囚犯们被提审第二次之前--对皮埃尔来说是最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