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Ten: 1812 – Chapter twenty-three (第二十三章)

从戈尔基出发,本尼格森沿着大路下山,来到一座桥上--他们先前在山上眺望时,那位军官曾指着这座桥说它是我们阵地的中心,桥边河岸上堆着一排排新割的、散发着清香的干草。他们骑马过桥,进入博罗季诺村,然后向左转,穿过大批军队和火炮,来到一处高岗,那里有民兵在挖土。这就是那座尚未命名的多面堡,后来被称为拉耶夫斯基多面堡或山丘炮台,但皮埃尔并未特别留意它。他不知道,这座多面堡日后将比博罗季诺原野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更令他难忘。

接着他们越过洼地前往谢苗诺夫斯科耶,那里的士兵正从小屋和谷仓里拖出最后的木料。然后他们骑马下坡上山,穿过一片被蹂躏得像遭了冰雹似的黑麦田,顺着炮兵在犁沟间新压出的小径前行,来到几座仍在修建的棱堡前。

在棱堡前,本尼格森停下脚步,眺望对面昨天还属于我们的舍瓦尔季诺多面堡,那里能看见几个骑兵。军官们说,拿破仑或缪拉就在那里,于是大家都热切地盯着那一小群骑兵。皮埃尔也望着他们,试图猜出那几个模糊身影中哪个是拿破仑。最后,那些骑马的人离开了土丘,消失了。

本尼格森对一位走近他的将军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讲解我军整个阵地。皮埃尔听着,竭尽全力想弄明白即将到来的战役的关键所在,却沮丧地感到自己的心智不足以承担这项任务--他什么也没听懂。本尼格森停下话头,注意到皮埃尔在听,便突然对他说:

“我想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吧？”

“不,很有意思！”皮埃尔回答,说得并不完全属实。

从棱堡出发,他们继续向左骑行,沿一条蜿蜒穿过茂密矮桦林的小路前进。林中跳出一只白爪的棕色野兔,被众多马蹄声惊吓,慌不择路,竟沿着他们面前的路跑了好一阵,引得众人注意和欢笑。直到好几个人朝它喊叫,它才窜到一边,消失在灌木丛中。穿过大约一英里半的树林后,他们来到一片林中空地,那里驻守着图奇科夫军的部队,负责保卫左翼。

在左翼的最远端,本尼格森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情绪激烈,在皮埃尔看来,他似乎下达了极具军事重要性的命令。在图奇科夫的部队前方,有一片未驻军的高地。本尼格森大声批评了这一错误,说留下这样一片能俯瞰四周的高地而不占领,却把部队放在下面,简直是发疯。几位将军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其中一人以军人的热忱宣称,他们被放在那里就是等着被屠杀。本尼格森凭自己的权威下令部队占领了那片高地。左翼的这一调整加深了皮埃尔对自己理解军事事务能力的怀疑。他听着本尼格森和将军们批评把部队放在山后的部署,完全明白并赞同他们的意见,但正因这一理性,他无法理解:那个把部队放在山后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明显而荒谬的错误。

皮埃尔不知道,这些部队并非像本尼格森以为的那样,是为了保卫阵地而部署在那里,而是作为伏兵隐蔽起来,以免被敌人发现,从而能出其不意地打击逼近的敌军。本尼格森并不知道这一点,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部队向前调动,而没有向总司令报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