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 Paris Studied in Its Atom – Chapter three: He Is Agreeable (第三章:他讨人喜欢)

傍晚时分,凭借总能设法弄到手的几个苏,这个小人儿便进了剧场。一跨过那道神奇的门槛,他就脱胎换骨；方才还是街头野孩,此刻已化作巴黎街头顽童。33 剧场就像一艘船底朝天的船,龙骨朝天。正是在那条龙骨里,巴黎街头顽童挤作一团。巴黎街头顽童之于流浪儿,正如飞蛾之于幼虫；同一个生命插上了翅膀翱翔。他只需待在那里,带着他幸福的光芒,带着他热情与欢乐的力量,带着他像拍打翅膀一样拍手喝彩,就能将那狭窄、昏暗、恶臭、肮脏、有害、狰狞、可憎的龙骨,冠以天堂之名。

给予一个人无用的东西,却剥夺他必要的东西,你便得到了流浪儿。

流浪儿并非缺乏文学天赋。他的趣味--我们带着适度的遗憾这样说--构不成古典品位。他生来不太学究气。举例来说,马尔斯小姐在那群活泼吵闹的孩子观众中享有的声望,就掺杂了几分嘲讽的意味。流浪儿称她为“穆什小姐--躲起来吧小姐”。

这个家伙大吼大叫、冷嘲热讽、打打闹闹,披着婴儿般的破衣,挂着哲人似的烂衫,在下水道里捕鱼,在污水坑里狩猎,从污秽中汲取欢笑,用机智煽动方阵,咧嘴而笑又张口就咬,吹口哨又唱歌,喊叫又尖叫,将《哈利路亚》与俗曲《马坦图尔勒特》调和,从《深渊呼求》唱到丑角戏的每一个节拍,不寻而获,不知而晓,是斯巴达人到了偷窃的地步,疯狂到睿智,诗意到肮脏,会在奥林匹斯山上蹲下,在粪堆里打滚,再满身星光地走出来。巴黎的流浪儿就是年轻的拉伯雷。

他若裤子没有表袋,便绝不满足。

他轻易不惊讶,更不害怕,对迷信编唱歌曲,将夸张戳穿,嘲弄神秘,对鬼怪吐舌头,从做作中抽掉诗意,在史诗的狂想中引入漫画。这并非因为他缺乏诗意；恰恰相反；但他用滑稽的幻象取代了庄严的幻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