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lve: Brute Neighbors (第十二章:野性邻伴)

夏日里,我偶得闲暇,花上一两个时辰,与一只山鹑和她的雏鸟、一窝松鼠、一只土拨鼠、一只浣熊,或其他在我家附近筑巢的野生动物为伴。

有一次,我在园中锄地,忽闻近处窸窣作响,抬头望去,只见篱笆外一只土拨鼠直起身子坐着,凝神看我。我出声招呼,它便倏然钻入篱笆之下。

有时,一只条纹松鼠会跃上窗台,啄食我为鸟儿备下的碎屑；饱餐之后,便吱吱一声,翩然离去。

在我屋里出没的老鼠并非常见品种--据说那些是外来的--而是一种野生土种,村中难觅其踪。我偶尔在房中瞥见一只；有一回深夜独坐,还听见它们在墙内窸窣游走。

一日,我在园中劳作,忽见两只蚂蚁酣斗不休:一只是红的,另一只体形硕大,通体乌黑,正凶狠地厮杀。这是我平生仅睹的一场战役,亦是唯一亲临的激战战场；这是一场灭绝之战:红方似共和之士,黑方如帝国之军。

我细观那两只大蚁,一红一黑,死死扭打在一起,各自拼命将对方拖向己方巢穴。它们斗得那般执拗决绝,令我不禁想起人世间的征伐。

放眼望去,但见遍地皆是这类斗士；这并非一对一的决斗,而是一场战争,两个蚂蚁种族之间的生死搏杀。

这些蚂蚁大军,其勇猛堪比神话中的密尔弥冬人,覆盖了我木场所有的丘壑；地上已尸横遍野,红黑交织,死者与垂死者相枕藉。

我竟也心潮澎湃,仿佛它们便是人类。愈是深思,愈觉其与人类无异。

我拾起那两只正殊死搏斗的蚂蚁所依附的木片,将其扣于玻璃杯下,以便静观结局。

那只硕大的黑蚁已将敌首斩落,那些尚在抽搐的头颅悬挂在它身体两侧,宛如马鞍上骇人的战利品。

观察片刻后,我将它们释放；它们旋即消失在木屑之中。

这便是吾所目睹的蚁战始末；后来得知,夏日在在多见,并非稀罕景象。

我还有幸观察潜鸟--或称大北方潜鸟--的习性,它们偶尔会造访我的池塘。

一个傍晚,我正独坐岸边,忽闻一声奇崛狂野的长笑；抬头时,但见一只潜鸟在池中游弋。它时而潜入水底,久久不现；时而从远处蓦然浮出。

我决意要看它潜水多久,便凝神细观。它在水下停留了数分钟之久,浮出水面时,又发出那声怪笑。

有时,当我泛舟池上,潜鸟会游得极近,近得我能看见它赤红的眼睛；继而一个猛子,便杳无踪迹。

秋日里,潜鸟翩然远去,但我常听见它狂野的啼鸣自远方传来,提醒我它所属的那片未驯的天地。

此外,我尚有其他野性邻伴:如麝鼠,在沼泽中筑巢；还有水獭,我时见它滑下堤岸,没入水中。

浣熊趁夜来偷食玉米,我常闻它们与犬类厮打。

冬日,雪地上兔踪狐迹斑斑可见；我有时瞥见狐狸本身,鬼魅般溜过田野。

就这样,在文明世界的环绕中,我欣然与这些野生动物为邻,发觉它们皆是饶有趣味、启人深思的良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