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金银岛》第28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火把的红光映照着木屋内部,将我心底最深切的恐惧照成了现实。海盗们占据了屋子和所有储备:那桶白兰地仍在,猪肉和面包也还在原地,而令我十倍恐惧的是,竟不见一个俘虏的踪影。我只能断定他们全都遇害了,想到自己未能在那里与他们同死,我的心便如刀绞般剧痛。
这伙海盗,总共六人;再没有别的活口了。其中五个站着,满脸通红,身子肿胀,像是刚从酒醉后的头一觉里被突然叫醒。第六个则只用手肘撑着身子:他面色惨白,头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表明他新近受了伤,而且伤口才包扎不久。我记起总攻那晚有个中弹后逃回树林的人,确信无疑,这就是他了。
鹦鹉栖息在高个子约翰的肩头,正梳理着羽毛。而他自己,我觉得,脸色比我平时见到的更苍白些,神情也更严厉了。他还穿着执行使命时那套上好的厚呢礼服,但此刻已破烂得不成样子,满是泥污,还被林间锋利的荆棘扯得褴褛不堪。
“哟,”他说,“是吉姆·霍金斯来了,让雷劈了我的船板!自个儿送上门来啦,嗯?好吧,来,我当这是友好的拜访。”
说着,他便在白兰地酒桶上坐下,开始往烟斗里装烟丝。
“把火把借我用用,迪克,”他说;待火把递过来,他又道,“好了,伙计,你干脆就用这个点上你的烟斗,然后上那边去,给大伙儿唱一曲。”
话音刚落,我就被人从背后抓住,一块手帕勒住了我的嘴。西尔弗怒吼一声,霍地站起,我瞥见他手中刀光一闪;但他旋即克制住了自己。
“住手!”他喝道。“是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船长,”一个海盗应道,“我们寻思着,您大概想给这小子一个意外惊喜。”
“我让你们尝尝惊喜的滋味,该死的!”西尔弗咆哮道。“什么!绑住这孩子?给他弄点喝的,手脚麻利点。”
手帕被拿掉了,一铁皮杯水递到我面前。我急切地一饮而尽,因为嘴巴早已干得冒烟。
“好了,”西尔弗说,“水喝过了;要是想吃东西,这里有猪肉和面包。至于你,汤姆·摩根,你上去,盯着点动静。”
“是,是,先生,”摩根应道,拖着步子走开了。
“至于你嘛,吉姆,”当只剩下我们两人时,西尔弗说道,“你这可是陷在绝境里了,这你心里得有数。不过我说话算话,你会看到的。我一直很喜欢你,真的,因为你是个有胆气的小伙子,活脱脱就是我年轻帅气时的翻版。我一直盼着你入伙,分一份,死也要死出个绅士派头。现在,我的小伙子,你不得不这么做了。斯莫利特船长是个好水手,这点我随时都认,可他规矩太死板。‘职责就是职责,’他说,这话没错。你只需离船长远点。医生本人也彻底跟你翻了脸--他说你是‘忘恩负义的小混蛋’;整件事长话短说就是:你回不去你原来那伙人那边了,因为他们不要你了;除非你自个儿单枪匹马另起炉灶--那也忒孤单了--否则你就只好跟着西尔弗船长干了。”
这么说来,情况还不算太糟。我的朋友们还活着,虽然我部分相信西尔弗的话,木屋里那伙人确实在生我的气,但我的悲戚已被喜悦冲淡。
“我不提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西尔弗继续说道,“虽然事实如此,你心里明白就好。我这人最爱讲个商量;我从来就没见过靠吓唬人能成事的。要是你喜欢这营生,好,你就入伙;要是不喜欢,吉姆,嘿,你大可以说不--尽管说,船友,我绝不为难;天底下哪个水手还能说出比这更公道的话,就让我的肋骨也散架!”
“那么,我现在就要回答吗?”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孩子,”西尔弗说,“没人逼你。你先掂量掂量。我们谁都不会催你,伙计;你看,有你在,这光阴过得多惬意。”
“好吧,”我说,胆子稍微壮了些,“如果要我选择,我声明我有权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在这儿,我的朋友们又在哪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海盗低沉地咕哝着重复道。“哈,有谁能知道那个,他可就走运了!”
“你还是先管住嘴,等问你再说,我的朋友,”西尔弗恶狠狠地冲那个说话的人吼道。随即,他又换上最初那副和气的腔调回答我:“昨天早晨,霍金斯先生,”他说,“在黄昏班的时候,利夫西医生打着休战旗来了。他说,‘西尔弗船长,你被出卖了。船开走了。’唉,也许我们当时正喝着一杯,唱支小曲儿助助兴。这我不否认。反正我们谁也没留意外头。等我们一看,我的天,那艘旧船真的不见了!我从来没见过哪帮船员脸色那么难看的;要是告诉你,我的脸色是最难看的,你尽管相信好了。‘好吧,’医生说,‘我们来谈谈条件。’我们就谈了条件,他和我,结果就是我们在这儿:补给品、白兰地、木屋、还有你体贴备至劈好的柴火,可以说,这整条该死的船,从桅顶横桁到内龙骨,都归我们了。至于他们,已经溜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免得你那小脑瓜胡思乱想,”他接着说,“以为你也包括在协议里头,这是当时最后说的话:‘你们有多少人要离开?’我问。‘四个,’他说,‘四个,其中一个受了伤。至于那个孩子,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该死的,’他说,‘我也不太在乎。我们对他已经腻烦透了。’这就是他的原话。”
“好吧,”我说,“我也不是个傻瓜,很清楚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大不了就是最坏的结果,我才不在乎呢。自从遇上你们,我见过太多人死去了。不过,有一两件事我得告诉你们,”我说,这时我已经相当激动了;“头一件就是:你们现在的处境糟透了:船丢了,财宝丢了,人也丢了;你们的整个计划都完蛋了;如果你们想知道这是谁干的--是我!我们望见陆地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苹果桶里,听见了你,约翰,还有你,迪克·约翰逊,还有如今躺在海底的汉兹说的每一个字,不出一个钟头我就全报告了。至于那条帆船,是我割断了它的锚缆,是我宰了你们留在船上的同伙,也是我把它开到你们谁也甭想再见着的地方去了,你们一个也找不着。该笑的是我了;从始至终,主导权都在我手里;我才不怕你们呢,就像不怕一只苍蝇。要杀我,请便,或者饶了我。但有句话我要说,就这一句;如果你们饶了我,既往不咎,等你们这群家伙因为海盗罪受审时,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开脱。该你们选择了。多杀一个人对你们没半点好处,或者饶了我,留下一个证人,救你们自己免上绞架。”
我停了下来,因为,告诉你吧,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而令我惊异的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动弹,全都像一群绵羊似的坐在那儿瞪着我。趁他们还瞪着我,我又脱口而出:“现在,西尔弗先生,”我说,“我相信你是这儿最好的人,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麻烦您行个好,告诉利夫西医生,我是怎样挺过来的。”
“我会记着的,”西尔弗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说,我死活也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在嘲笑我的请求,还是被我的勇气打动了。
“我还要加上一条,”那个面孔如红木般的老水手--名叫摩根的--喊道,我曾在布里斯托尔码头高个子约翰的酒店里见过他。“是他认出了黑狗。”
“嗯,还有,”西尔弗补充道,“我还要再添一条,该死的!因为正是这个孩子,从比利·博恩斯那儿把藏宝图骗走的。说到底,咱们全都栽在吉姆·霍金斯手里了!”
“住手!”西尔弗喝道。“你算老几,汤姆·摩根?莫非你以为自己是这儿的船长了?老天在上,我要让你清醒清醒!敢跟我作对,你就等着去好多好汉去过的地方吧,这三十年来,前前后后--有些人被吊上了帆桁梢头--让雷劈了我的船板!--还有些人被扔下了海,全都喂了鱼。从来没有人敢直瞪瞪瞧着我的眼睛,事后还能有好日子过,汤姆·摩根,这话你给我记住了。”
摩根停住了,但其他人中响起了低沉的咕哝声。
“我受一个人的气够久了,”另一个声音补充道。“我要是再受你约翰·西尔弗的气,我就该被绞死。”
“你们哪位先生想跟我比划比划?”西尔弗咆哮道,他从木桶上远远地向前探出身子,右手里的烟斗还闪着红光。“想干什么就报上名来;我看你们又不是哑巴。谁想上谁就来。我活了这把年纪,难道到头来要任一个朗姆酒桶里爬出来的杂种,敢把帽子歪扣到我的船头上来逞能?你们知道规矩;照你们自己的说法,你们都是闯荡江湖的绅士。好啊,我奉陪。谁有胆量,就拿把弯刀,不等这烟斗抽完,我就能让他开膛破肚,管他挂不挂拐杖。”
“你们就这点本事,是吗?”他把烟斗放回嘴边,又说。“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们看起来倒是一群快活的家伙。不怎么值得打一架,你们不配。也许你们能听懂乔治国王的英语。我是大伙选出来的船长。我是船长,因为我比你们强出不止一海里。你们不愿意像闯荡江湖的绅士那样决斗;那么,该死的,你们就得乖乖听话,这话你们给我记住了!我现在喜欢这孩子;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好的孩子。他比你们这屋里随便哪两只耗子凑一块儿都更像条汉子,我要说的是: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这就是我的话,你们记住了。”
这之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寂。我背靠着墙,直挺挺地站着,心仍然像铁锤般咚咚直撞,但胸中此刻已有一线希望的光芒在闪耀。西尔弗背靠着墙,双臂交叉,烟斗叼在嘴角,平静得仿佛置身教堂;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鬼鬼祟祟地瞟来瞟去,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他那些不服管束的手下。他们那伙人则逐渐聚拢到木屋的远端,低低的耳语声像溪流般持续不断地传入我耳中。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火把的红光会短暂地照亮他们紧张的脸庞;但他们转动的眼珠不是看向我,而是死死盯着西尔弗。
“你们好像有满肚子话要说,”西尔弗说着,朝空中远远地啐了一口。“要么大声说出来让我听听,要么就闭嘴。”
“请您原谅,先生,”其中一个人答道;“您对有些规矩太放肆了;剩下的那些,劳您驾也瞅一眼吧。这帮船员不满意;我们这帮人不吃您拿解索针吓唬人那套;这帮船员像别的船员一样有自己的权利,我就这么不客气地说了;而且照您自己的规矩,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谈谈。请您原谅,先生,承认您目前是船长;但我要求行使我的权利,到外面去开个会。”
说罢,这个人行了一个夸张的水手礼,他是个三十五岁上下、长相凶恶、黄眼珠的高个子,随即冷静地走向门口,消失在了屋外。其余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照做了,每个人经过时都敬个礼,补充一句道歉的话。“按规矩办,”一个说。“开水手舱会议,”摩根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都列队走了出去,只留下西尔弗、我和那支火把。
“听着,吉姆·霍金斯,”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平稳的耳语声说道,“你现在离死只差半步了,更糟的是,可能会受刑。他们打算把我推翻。但是,你记住,我会不顾一切地站在你这边。我本来没这打算;不,直到你刚才开口说话之前都没有。丢了那么多钱,还要被绞死,我都快绝望了。可我瞧出来了,你是对路子的人。我对自己说,你帮霍金斯一把,约翰,霍金斯也会帮你。你是他最后一张牌,老天在上,他也是你的!背靠背,我说。你救你的证人,他救你的脖子!”
“是啊,千真万确,全完了!”他答道。“船没了,脖子也快保不住了--就是这么回事。我朝海湾里一看,吉姆·霍金斯,没见着帆船--唉,我算是条硬汉了,可也泄了气。至于那帮家伙和他们的会议,你记住,他们完全是些傻瓜和懦夫。我会救你的命--如果我能办到的话--从他们手里。但是,听着,吉姆--礼尚往来--你也得救高个子约翰免上绞架。”
我困惑了;他要求的事看起来如此无望--他,这个老海盗,自始至终的头目。
“一言为定!”高个子约翰喊道。“你说得够胆气,老天在上,我有指望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支在柴堆上的火把旁,重新点着了烟斗。
“你明白我的意思,吉姆,”他走回来说道。“我肩膀上长着脑袋,我有。我现在站在乡绅这边了。我知道你把那条船安全地藏在某个地方了。你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但船是安全的。我猜汉兹和奥布赖恩都成了软脚虾。我从来就不太相信他们俩。现在你记住我的话。我不问问题,也不让别人问。我知道什么时候赌局该收场了,真的;我也知道什么样的孩子靠得住。啊,你这年轻人--你和我本可以联手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他从酒桶里舀了些白兰地到一个锡杯里。
“你要尝尝吗,伙计?”他问;我拒绝后,他说:“好吧,我自己喝一口,吉姆。我得提提神,因为麻烦就要来了。说到麻烦,那医生为什么把藏宝图给我呢,吉姆?”
我脸上流露出的惊愕是如此真切,他看出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