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fty (第五十章)

正是在这里,我结识了尼科尔斯船长。他是个椰干收购商,驾着自己的纵帆船来到岛上。他四十岁年纪,红脸膛,灰胡子硬邦邦的,为人爽快。他在这些岛屿上待了二十年,对斯特里克兰很熟悉,常去他偏远的茅屋拜访。

“我初次遇见斯特里克兰是在马赛,”他告诉我。“那时我运气不佳,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常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小地方碰头,一起打牌。他不是个坏家伙,但就是没钱。我不知道他怎么过活的。他偶尔画点画,可没人买他的画。他总是向我借钱,我也向他借；但我们俩都穷得叮当响,借不了多少。”

尼科尔斯船长回忆起这段往事,开怀大笑。

“后来有一两年没见着他,再听说时,他已在塔希提了。我挺吃惊的,没想到他有钱来这儿。但他不知怎的凑够了盘缠。我在帕皮提碰见他。他和一个土著女人住在一起,样子比我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快活。他留了胡子,穿着一件帕雷欧。他胖了些,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气。”

“他提过他在欧洲的生活吗？”我问道。

“从没提过。我试着让他聊聊,可他不肯。他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了结了。他只关心眼前。他有一小块地,种些蔬菜。他画得很多,但从不让任何人看他的画。他说他是为自己画的,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有一次我问他,难道不想回欧洲去吗？他说:‘回去干嘛？我在这儿要什么有什么。’”

“那女人呢？他喜欢她吗？”

“看样子是的。她是个好女人,安静又专情。把他照顾得挺好。他能找到她,算是走运。”

“他提过他在英国的妻儿吗？”

“没有,从没提过。我看他压根儿没想过他们。他是个完全活在当下的人。”

尼科尔斯船长停下来点烟斗。

“说来奇怪,”他说,“可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他那样对自己的命运如此心满意足。他什么也不想要。他没有野心。他内心平和。我们大多数人总是想要点什么:钱、名、爱。斯特里克兰却什么也不要。他是自由的。”

“可他是死于麻风病的,”我说。

“是啊,那是场悲剧。但他勇敢地面对了。他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却毫无怨言。他几乎画到最后一刻。他在屋子的墙壁上画了一幅巨作,然后便死了。土著人害怕这病,他死后就把房子烧了。所以他的杰作也毁了。但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表达了自己。”

尼科尔斯船长摇摇头。

“他是个伟人,”他说。“我不懂他的画,但我看得出伟大。他是个追随自己星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