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irty-eight (第三十八章)

我有好几周没见到斯特里克兰了。我对他感到厌恶,也没有多想见他的念头；但出于好奇,想知道他境况如何。他是个身无分文的人,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维持生计的。他离开妻子后租下的那个小房间已经退掉,如今寄居在贵妇街上一家破败旅馆的狭小阁楼里。我去了那家旅馆,询问他的下落。门房告诉我他出去了。我留了口信,但他没有回复。我不得不再次前往,这次总算找到了他。他正躺在床上,抽着烟斗。房间里一片难以言状的凌乱。很显然,他在这里从未做过一丁点活计。

他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他斜睨了我一眼,也没有请我坐下。

“有何贵干？”他问道。

我告诉他,我是来看看他过得怎样。

“我很好,”他说,“没什么不妥的。”

“你看上去有些落魄。”我说道。

“我一如既往。”

他没邀请我坐下,但我自己拉过那把椅子坐了下来。我环顾了一下房间。这是个肮脏逼仄的所在。一张破旧的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还有一把椅子。墙壁污迹斑斑,天花板也开裂了。真是个糟糕的栖身之所。

“这住处可不怎么舒服。”我评论道。

“对我来说够好了。”

“你似乎没在做什么工作。”

“我在画画。”

“你的画呢？”

“在那边。”

他指了指墙角,那儿靠着墙堆着一叠画布。我起身走过去看。大约有三十幅。全都是同一个题材:一个裸体女人躺在沙发上。画法粗陋,色彩刺眼,技巧拙劣。活像一个刚得到一盒颜料的小孩的涂鸦。

“你不会是说你满意这些吧？”我问道。

“满意？我当然满意。这正是我想画的。”

“但你总不会指望卖掉它们吧？”

“不指望。”

“那你靠什么生活？”

“我还有点钱剩下。”

“可花完了呢？”

“再想办法弄一些。”

“怎么弄？”

“不知道。”

他说话时那种平静笃定的语气令人恼火。显然,他压根不考虑未来。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却似乎毫不在乎。他完全沉浸在他的绘画里,除此之外,一切都无关紧要。

“你是个傻瓜,”我说,“你会饿死的。”

“很有可能。但到那时,我已经画出我的画了。”

“你疯了。”

“也许吧。”

我无法理解他。他似乎毫无责任感。他像着了魔一样。除了他的艺术,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他愿意为艺术牺牲一切。我怀着厌恶的心情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