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基督山伯爵》第4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唐格拉尔目送爱德蒙和梅塞苔丝,直到这对恋人消失在圣尼古拉斯堡的一个拐角后,他转过身,看见费尔南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地瘫倒在椅子上,而卡德鲁斯则结结巴巴地哼着一首饮酒歌。
“唉,我亲爱的先生,”唐格拉尔对费尔南说,“这门亲事看来并非人人都欢喜。”
“可你却坐在这儿,揪自己的头发,而不是想法子挽回局面;我原以为你们族人不是这般作风。”
“我怎么知道?关我什么事?我又不爱梅塞苔丝小姐;但对你来说--用福音书里的话,寻找,就寻见。”
“我想捅死那男的,可那女人说了,要是她的未婚夫遭了不幸,她就自杀。”
“你不了解梅塞苔丝;她说到做到。”
“傻瓜!”唐格拉尔低声咕哝;“管她自杀不自杀,只要唐泰斯当不上船长,有什么关系?”
“在梅塞苔丝死之前,”费尔南答道,语气坚决,“我自己先死!”
“这才叫爱情!”卡德鲁斯说道,声音比先前更醉醺醺的。“这就是爱情,要不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了。”
“好了,”唐格拉尔说,“我看你是个好小伙子,真见鬼,我倒想帮你一把,可是”--
“我亲爱的伙计,”唐格拉尔答道,“你已经醉了七分;把这瓶喝完,你就十分醉了。喝吧,别掺和我们讨论的事,这需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
“我--醉了!”卡德鲁斯说;“嘿,说得好!我还能再喝四瓶这样的;瓶子不比科隆香水瓶大。潘菲尔老爹,再拿酒来!”卡德鲁斯把杯子在桌上敲得叮当响。
“您刚才说,先生”--费尔南说道,焦急地等待这句被打断的话的结尾。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忘了。这个醉鬼卡德鲁斯让我乱了思路。”
“醉就醉吧,随你怎么说;那些怕酒的人才更糟呢,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怕酒把那些坏心思给勾出来。”卡德鲁斯开始唱起当时流行的一首歌的最后两句--
“是的;但我补充说,要帮你,只要唐泰斯不娶你爱的人就行了;这门婚事很容易搅黄,依我看,而且唐泰斯也不必死。”
“你说得像个傻瓜,朋友,”卡德鲁斯说;“这位唐格拉尔可是个机灵、聪明、深谋远虑的家伙,他会证明你错了。证明给他看,唐格拉尔。我替你担保了。说没必要让唐泰斯死;他要是死了,那才可惜呢。唐泰斯是个好人;我喜欢唐泰斯。唐泰斯,祝你健康!”
费尔南不耐烦地站起来。“让他说去,”唐格拉尔拦住年轻人说;“醉成他这样,说的话倒也不全错。离别和死亡一样能拆散人,只要监狱的高墙隔在爱德蒙和梅塞苔丝中间,他们就等于阴阳两隔了。”
“没错;可人能从监狱出来啊,”卡德鲁斯说,他还剩几分清醒,急切地听着谈话,“等出来了,而且名字叫爱德蒙·邓蒂斯,就会报仇”--
“我倒想知道,凭什么,”卡德鲁斯坚持道,“要把唐泰斯关进监狱?他又没偷没抢没杀人。”
“我偏不住嘴!”卡德鲁斯答道;“我说我想知道凭什么要把唐泰斯关进监狱;我喜欢唐泰斯;唐泰斯,祝你健康!”他又灌下一杯酒。
唐格拉尔从裁缝迷糊的眼神里看出他醉意渐深,转身对费尔南说,“好了,你明白没必要杀他了吧。”
“当然不必,要是像你刚才说的,你有办法让唐泰斯被捕。你有那办法吗?”
“找找就有了。可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事?这不关我的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插手,”费尔南抓住他的胳膊说;“但我知道,你对唐泰斯有私仇,因为心怀仇恨的人绝不会看错别人的心思。”
“我!--对唐泰斯有私仇?没有,我发誓!我看你不开心,你的不开心让我感兴趣;仅此而已;但既然你以为我是为自己打算,那就再见吧,亲爱的朋友,你自己想法子解决吧。”唐格拉尔说着站起身,仿佛要离开。
“不,不,”费尔南拦住他说,“留下!说到底,你对唐泰斯有没有怨恨,对我无关紧要。我恨他!我公开承认。你找出办法,我来执行,只要不杀那人,因为梅塞苔丝说了,要是唐泰斯被杀,她就自杀。”
卡德鲁斯原本把头耷拉在桌上,这时抬起来,用呆滞浑浊的眼睛看着费尔南,说道--“杀唐泰斯!谁说要杀唐泰斯?我不准杀他--不准!他是我的朋友,今天早上还说要和我分他的钱,就像我分我的钱给他一样。我不准杀唐泰斯--不准!”
“谁说要杀他了,糊涂蛋?”唐格拉尔答道。“我们只是开玩笑;为他的健康干杯,”他加了一句,给卡德鲁斯斟满酒,“别打扰我们。”
“好,好,唐泰斯健康!”卡德鲁斯说着,一口喝干杯子,“为他的健康干杯!他的健康--万岁!”
“你还没想出什么来?”唐格拉尔问。
“没错,”唐格拉尔答道;“法国人比西班牙人强就强在,西班牙人光会琢磨,法国人却能发明。”
“是的;我是船上的货物管理员;笔、墨水和纸是我的工具,没了工具我什么也干不了。”
“想想看,”卡德鲁斯把手按在纸上说,“这玩意儿杀起人来,比我们埋伏在树林角落刺杀他还稳当!我一向更怕一支笔、一瓶墨水、一张纸,而不是刀剑手枪。”
“这家伙没看上去那么醉,”唐格拉尔说。“再给他倒点酒,费尔南。”费尔南给卡德鲁斯斟满酒,卡德鲁斯这个老酒鬼,把手从纸上移开,抓起杯子。
那个加泰罗尼亚人盯着他,直到卡德鲁斯几乎被这新一轮酒意击垮,把杯子搁在--或者说掉在--桌上。
“好了!”加泰罗尼亚人见卡德鲁斯最后一丝理智在最后一杯酒前消散,便说道。
“那么,我该说,比如说,”唐格拉尔继续说,“如果唐泰斯刚完成这样一次航行,途中在厄尔巴岛停靠,有人向国王的检察官告发他是波拿巴主义者的奸细”--
“是的,但他们会让你在告发书上签字,还要你和被告发的人对质;我会给你提供支持指控的证据,因为我对事实一清二楚。但唐泰斯不可能永远关在监狱里,总有一天他会出来,等那天到来,害他入狱的人可要倒霉了!”
“哦,我巴不得他来跟我寻衅打架呢。”
“是啊,还有梅塞苔丝!梅塞苔丝,要是你哪怕不小心擦破她心爱的爱德蒙一点皮,她都会恨你!”
“不,不,”唐格拉尔接着说,“如果我们决定这么干,最好像我这样,拿起这支笔,蘸点墨水,用左手写(这样笔迹认不出来)我们想好的告发信。”唐格拉尔边说边做,用左手写下一行字,笔迹与他平时的相反,完全不同,然后把纸条递给费尔南,费尔南低声念道--
“尊敬的国王检察官阁下,兹有王座与宗教之友禀报:法老号大副爱德蒙·邓蒂斯,今晨自士麦那抵港,途中曾在那不勒斯与费拉约港停靠,受穆拉特之托,带信给篡位者,又受篡位者之托,带信给巴黎的波拿巴主义者委员会。逮捕他时,可找到此罪证,因信件将在他身上、他父亲处或法老号船舱内寻获。”
“很好,”唐格拉尔接着说;“现在你的报复看起来合情合理了,因为怎样都牵扯不到你自己,事情会自行发展;现在只要把信照我这样折好,写上‘致国王检察官’,就万事俱备了。”唐格拉尔说着写好了地址。
“没错,万事俱备!”卡德鲁斯喊道,他凭借最后一点智力,跟上了信的内容,本能地明白这样一封告发信会带来何等苦难。“没错,万事俱备;可这是无耻的勾当啊。”他伸手去够那封信。
“是啊,”唐格拉尔说着把信拿开,不让他够到;“既然我说的和做的都只是开玩笑,而且我头一个就不愿唐泰斯出事--这位可敬的唐泰斯--看好了!”他拿起信,在手里揉成一团,扔进凉亭一角。
“这就对了!”卡德鲁斯说。“唐泰斯是我的朋友,我不准人害他。”
“谁想害他了?反正不是我,也不是费尔南,”唐格拉尔说着站起身,看着仍坐着但眼睛盯着扔在角落那封告发信的年轻人。
“既然这样,”卡德鲁斯答道,“咱们再喝点酒。我要为爱德蒙和美丽的梅塞苔丝的健康干杯。”
“你已经喝太多了,酒鬼,”唐格拉尔说;“再喝下去,你就得睡这儿了,因为站都站不稳。”
“我?”卡德鲁斯说着站起来,一副醉汉受辱的庄严样,“我站不稳?嘿,我敢打赌我能爬上阿库勒的钟楼,而且绝不摇晃!”
“赌了!”唐格拉尔说,“我跟你赌;但明天--今天该回去了。挽着我,咱们走吧。”
“好,咱们走,”卡德鲁斯说;“可我根本不用你挽。来,费尔南,你不跟我们一起回马赛吗?”
“什么意思?你不去?好吧,随你便,我的王子;人人都有自由。走吧,唐格拉尔,让这位少爷自个儿回加泰罗尼亚村去。”
唐格拉尔趁卡德鲁斯此刻的脾气,拉着他摇摇晃晃地朝圣维克多门走去,往马赛方向。
他们走了约二十码,唐格拉尔回头看见费尔南弯腰捡起那团皱纸,塞进口袋,然后冲出凉亭,朝皮永方向跑去。
“嘿,”卡德鲁斯说,“怎么,他撒谎!他说要回加泰罗尼亚村,却往城里去。喂,费尔南!”
“好吧,”卡德鲁斯说,“我原以为不是--酒可真误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