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纯真年代》第30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纽兰·阿彻坐在香榭丽舍大街的长椅上,望着马车驶过。这是一个明媚的春日,空气中弥漫着紫丁香的芬芳。一周前,他与儿子达拉斯一同来到巴黎,达拉斯正要去法国南部与一位朋友会合。
达拉斯,一个英俊、热切的二十五岁青年,执意要带父亲见识“新一代”的巴黎。他们在时尚餐厅用餐,参观现代艺术展览,探索年轻艺术家和作家聚集的活跃街区。阿彻,如今五十七岁,带着一丝羡慕和趣味倾听儿子热情的计划和他对生活的自信看法。
一天下午,达拉斯突然说道:“现在,父亲,我想让你带我去见奥兰斯卡伯爵夫人。”
阿彻感到血液涌上太阳穴。他已多年未曾听人提起她的名字,如今从儿子口中听到,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奥兰斯卡夫人--她还活着吗？”他问道,仿佛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活着？她活得好好的,风采依旧。她住在杜伊勒里花园外一幢古雅的老宅里。去年冬天我在罗马的一场聚会上遇见她,她说认识你,还说你初到纽约时对她非常友善。我答应会带你去见她。她今天下午正等着我们呢。”
阿彻沉默不语。他望向窗外明亮喧闹的街道,眼前却浮现出西二十三街那间静谧、灯光明亮的客厅,以及一位身着红丝绒长裙、站在壁炉旁的女士。
“那正好该见见了。她人非常好,一生经历精彩动人。我告诉她我是你儿子时,她十分感动。”
阿彻的心一紧。他早已不再将埃伦·奥兰斯卡视为真实存在的人。她已成为一个象征、一段回忆、一个萦绕在他内心寂静角落的幽灵。想到要再次与她相见,活生生地面对,一种奇异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们默不作声地驾车前往瓦雷纳街附近一条安静的街道。房子古老而灰暗,高墙环绕,铁门紧闭。阿彻的心怦怦直跳,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仆人引他们进门,穿过昏暗的门厅,进入一间客厅,长长的法式窗正对着花园。房间里摆满鲜花,沐浴在春日午后的柔和光线中。
她就站在窗边--埃伦·奥兰斯卡。她身着黑衣,头发依旧乌黑如昔,只是添了几缕银丝。脸庞瘦削了些,眼角和嘴角的细纹诉说着岁月深沉而充实的痕迹。但她的微笑一如往昔--坦率、和善,带着些许神秘。
他握住她的手,片刻间,两人相视而立。岁月悄然消融,他又变回了那个默默爱着她、却因恪守如今看来空洞的准则而放弃她的年轻人。
达拉斯欢快地聊着天,用他青春的活力填满了房间。他向奥兰斯卡夫人讲述他们的旅行、计划,以及遇见的人们。她带着庄重的微笑倾听,偶尔插上一句,目光却不时回到阿彻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达拉斯跳起身来。“我刚想起来！我答应去雅典娜酒店拜访几位朋友。我离开半小时,留你和父亲单独聊聊,不介意吧？”
他走后,一片寂静降临。阿彻和奥兰斯卡夫人三十多年来第一次独处。
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坐到身旁的椅子上。“你儿子真讨人喜欢。他让我想起初识时的你。”
他们聊着寻常话题--巴黎,共同的朋友,纽约的变迁。但在言语表面之下,流淌着他们过去深沉而未曾言说的暗流。
最后她说道:“梅呢？听闻她去世,我深感惋惜。她待我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埃伦·奥兰斯卡低声说:“这些年来,我常常想起你。不知你是否曾后悔过……”
“后悔？我从未后悔--那都是因为你,”他突然激动地说。
她微微一笑,略带伤感。“我也是。我们都从朝向不同街道的窗户向外看。你我无法共同生活。我们会过于不幸。”
“我确信如此。你注定要过那样的生活--责任与传统的生活。而我……我注定如此。”她做了个手势,囊括了房间、花园,以及她宁静自由的存在。
阿彻望着她,明白了。她已在世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无需恐惧或妥协就能做自己的地方。而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尽管代价是放弃了内心的渴望。
达拉斯回来了,满口歉意和新计划。他已安排好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然后去歌剧院。
“恐怕我去不了,”阿彻说。“我另有约。”这不是真话,但他觉得再也承受不住了。这次会面搅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些以为已被时光永远抚平的波澜。
奥兰斯卡夫人没有强求。她理解。当他握住她的手道别时,她说:“也许达拉斯离开巴黎前会再来看我？”
阿彻从儿子热切的脸庞望向他曾爱过的女人平静的面容,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只留下无限的柔情与安宁。
他独自走回酒店,穿过柔和的春日暮色。码头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河水在渐暗的天空下如一片钢箔铺展。
在里沃利街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居住的街区。他有一种感觉,只要等得够久,耐心守望,她的窗口就会亮起灯光。但他知道自己不会等待。他已拥有那一瞬间,那便足够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人群从他身边流过。随后他转身,缓缓走向酒店。
“在这里对我而言比上去更真实,”他突然听见自己说道；唯恐那最后一丝现实的幻影失去其锋锐,他呆坐在长椅上,任时间分秒流逝。
他在渐浓的暮色中久久坐在长椅上,目光紧盯着灰宅上层的窗户。终于,一束灯光从窗内透出,片刻后,一名男仆走上阳台,收起遮阳篷,关上了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