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nty-nine (第二十九章)

时值五月底,一个完美的日子。纽兰·阿彻站在里沃利街的旅馆门口,眺望着银波般的杜伊勒里宫园林与协和广场的开阔景致,它们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景象的每一处细节他都像熟悉纽约的街道一般熟悉,此刻却显得崭新,别有一种动人之处。他来巴黎已有一周,是为公司的事务而来,两天后便将登船离开。

蓦地,他站定在那里,心头一动,想在离开前再见一次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他已多年未见她；自波士顿那日她拒绝与他同行,便再未相逢。他不时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她住在巴黎,生活恬静,与几位友人往来,热心于慈善事业、音乐和书籍。他从未写信给她,她也从未写信给他。但此刻,春意正浓,行期将至带来的了断意味,让他油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再看一眼她的面容,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即便仅仅是为了道别。

他叫了辆马车,驶往他所知她居住的那条僻静小街。街上皆是老屋,高门深院,庭院里的紫丁香与金链花正盛开着。她的寓所在二楼,俯瞰着一座花园。他按响门铃,片刻之后,一个女仆开了门,告知他夫人在家。

他被引入一间客厅,阳光透过敞向阳台的长窗,满满地倾泻进来。房间陈设简朴,满是书籍与鲜花,还有几幅不错的画作。四下里一片岑寂。须臾,她走了进来。

她自然是变了。面色更为苍白,身形更显清减；眼角与唇边添了些往日不曾有的细纹。但她的眼睛依然如故--清澈、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她穿着一袭柔软的灰色衣裙,腰际别着一小束紫罗兰。她走上前来,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微笑。

“纽兰！这真是意想不到。我完全不知道你在巴黎。”

“我来处理些事务。后天就回去。”

“这么快？请坐吧,好吗？见到你真好。”

他们落了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寻常话题--巴黎,彼此都认识的人,还有他的家庭。他告诉她,他的妻子安好,孩子们也好；他的生活一直很忙碌,大体上也算幸福。她带着恬静的微笑倾听着,时而插句话,或是问个问题。

“你呢？”他终于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幸福吗？”

“是的,我很幸福。我有我的工作,我的朋友,还有我的独立。这是很好的生活。”

“你从不曾后悔？”

她用那清澈的目光望着他。“后悔？不。我有时会想,事情或许可以是别样的光景--但我从不后悔。我做了正确的事,为你,也为我。我们都过着各自的生活,尽管方式不同,但都算美满。”

他沉默了。屋内一片寂静。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楼下花园里孩子们玩耍的声音,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低语。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说道,“在我乘船去欧洲之前,我们去看你在纽约老房子的那天？”

“记得。”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天。那就像在告别--告别某种我们俩都曾珍爱的、年轻、天真而美好的东西。”

“是的,”他说,“那是在告别。”

他们相对而坐,良久无言。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影子渐渐拉长。最后,他起身告辞。

“我不能再耽搁你了,”他说,“很高兴见到你--也很欣慰知道你一切安好、幸福。”

她也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再见,纽兰。我很高兴你来了。”

他将她的手握了片刻。“再见,”他说。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在街上,他驻足片刻,抬头望向她寓所的窗户。随后,他转过身,走入了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