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德伯家的苔丝》第23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技巧。
但或许克莱尔一家终究并非特别幸福。他们的父亲,一个信念质朴的人,认为自己有责任让子女的精神生活维持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生活中更世俗的方面,尽管他并不鄙视,却非他所长。安吉尔的母亲也是个宗教情感深厚的女人,但同情心范围较窄。安吉尔是儿子中唯一继承了父亲的思想广度和母亲道德强度的人；因此,对他来说,家中这种特殊状况成了他内心相当不安的缘由。
塔尔勃塞的牛奶场规模很大,挤奶工足足有二十人。苔丝,考虑到她的出身,自然落到了一个只比最低稍高的位置。牛奶场主知道她的过去,出于策略将她安置在那里；因为他是个精明人,他认为,她越是少在人前出现,对他的牛奶场声誉就越是有利。但不久便显而易见,她的容貌和举止并非普通挤奶女工可比。
她刚到的那段日子里,并没有见到克莱尔兄弟。她当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因为她常听其他挤奶工提到他们的名字,但她没有试图去分辨他们。家里第一个直接跟她说话的是安吉尔,那是一个下午,她正在挤分给她的奶牛,而他穿过场院往田地里去。
他停下来看着她,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第一次迎上他的眼睛。彼此都认出了对方。他看到面前是一个美丽而有趣的女子,脸上写满悲伤与坚韧；她看到一个男人面容透着睿智与精神追求,整个举止透着绅士风度。
“我为您的遭遇感到难过,”他温和地说。“但很高兴您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家。牛奶场主告诉我,您是个好工人。”
“好吧,继续干活；我不该耽搁您。”他愉快地点点头,走了过去。
这次简短的交谈给苔丝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从未遇见过一个男人,能如此将优雅与显而易见的真诚融为一体。他的话语和善,举止温柔,但她感到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一道任何事物都无法弥合的鸿沟。他属于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而她属于一个他永远无法降临的世界。
但尽管有这种感觉,她还是禁不住想起他。他的身影萦绕在她心头,她发现自己总在牛奶场和田野里寻觅他。她很快发现他与兄弟们不同。费利克斯和卡斯伯特是循规蹈矩的年轻人,安于现状,并力求从中得到最好的；安吉尔却是个思想家和梦想家,总是在寻常之外寻求什么。
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他和牛奶场主之间的对话。他们在谈论奶牛,安吉尔正表达对某一头牛的赞赏。
苔丝就在近旁挤奶,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发起烧来。她埋头对着奶桶,希望没人注意到她的慌乱。
之后,她常常在他以为她没有察觉时,撞见他看她。她知道他在将她与那头同名奶牛作比较,这个想法让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奇特的、悲喜交加的情绪。她很高兴他认为她美,但又悲伤,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有美貌能引起他的注意。
与此同时,夏日渐深,牛奶场的工作正值高峰。漫长温暖的白日在牧场或牛棚里度过,短暂的夜晚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但苔丝毫无怨言。她工作得开心,开始对生活有了新的兴趣。安吉尔·克莱尔的存在似乎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魅力,她带着期待感盼望着每一天。
一天傍晚,挤完奶后,她走进花园采些花装饰屋子。太阳正在西沉,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金银花的香气。她站在门边,眺望山谷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是安吉尔·克莱尔。
“您看起来思绪很深,苔丝,”他说。
“确实很美,”他说,“可惜我们太多人对它的美视而不见。”
他靠在她身旁的门上,两人沉默地站了几分钟,望着天空变幻的色彩。然后他又开口了。
“我一直想跟您谈谈,苔丝。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是的,朋友。为什么不行呢？我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但那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我钦佩您,苔丝,我想更了解您。”
她不知说什么好。他的话让她充满奇异的喜悦,但也让她害怕。她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您太客气了,先生,”她终于说。“但我想我们最好别做朋友。我只是个可怜的挤奶女工,您是个绅士。这不合适。”
“不合适？”他重复道。“为什么不合适？我们都是人,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我不在乎社会差别；它们人为而不公。我评判一个人,是看他的品性,而非他的财产。”
她摇摇头。“您这么说真好,先生,但世人不像您这样想。而且--”她犹豫了。
“而且,我不配做您的朋友。我有一段过去……一段让我羞愧的过去。”
“我们都有过去,苔丝,”他说。“我们都有羞愧之事。但那不是我们不努力让未来更好的理由。让过去的成为过去吧。我们要为现在和未来而活。”
他的话宛如镇痛香膏,抚慰了她受伤的心灵。自从遭遇不幸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有人理解她,并且不因她的软弱而鄙视她。她抬眼看他,眼中含泪。
“您对我太好了,先生,”她说。“我不配。”
“我们没人配得上降临的好运,”他回答。“这全是恩典。那么,我们做朋友吗？”
“谢谢您,”他说。“现在,晚安。我期待我们下次的谈话。”
他转身朝房子走去,苔丝站着目送他,直到他消失在暮色中。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奇异的情感。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因为本身而被爱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