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irty-six (第三十六章)

她意识到,在女性普遍的遭遇中,自己的纯洁实属罕见；于是,在奶牛场主克里克护送她回房时,她在镜子前停下脚步,端详起自己来。她以前从未想过要这样做。诚然,她经过时常常瞥一眼镜子,却从未驻足细看镜中的影像。

“我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女人,”她对自己说；“我不是那个女人。我是另外一个人。”

她在床边坐下,思忖着自己的境遇。她想起母亲关于女人要付出代价的话。她想起亚历克·德伯维尔,想起在狩猎林的那个夜晚。她想起那个未受洗礼就死去的孩子。她想起现在,想起安吉尔·克莱尔,想起未来。她陷入一团矛盾的思绪中。

她上了床,吹熄蜡烛。升起的月亮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躺着凝视地板上那片方形的月光,想着自己的人生。她想起诗篇作者的话:“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样；他发旺如野地的花。经风一吹,便归无有；它曾生长之地,也不再认得它。”

她想到自己的人生,仿佛被一阵残酷的风吹过,正像花朵般凋零。她想到安吉尔·克莱尔,想到他对她的爱,以及她对他的爱。她知道自己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但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自己已遭玷污,身负罪孽,而他如此纯洁善良,如果知道真相,定会鄙视她。

她下定决心要告诉他一切。她不会欺骗他。她要让他知道自己一生的全部故事,然后由他决定是否还愿意娶她。她觉得这是唯一诚实的做法。她打算第二天就告诉他。

但到了第二天,她却发现说不出口。安吉尔是那么仁慈,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她不忍心伤害他。她想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但机会从未降临。每一天,她对他的爱都变得更为炽烈,每一天,她害怕失去他的恐惧也变得更巨大。

与此同时,安吉尔·克莱尔对苔丝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切纯洁、美好和善良的品质。他认为她是他所遇见过的最完美的造物。他决心娶她为妻。

一天傍晚,他们在花园里一起散步时,他向她表白了爱意。他说得热情而真诚,苔丝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与深切的悲伤。喜悦,因为她爱他；悲伤,因为她知道自己必须拒绝他。

“苔丝,”他说,“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不能。”

“为什么？”他问道,既惊讶又受伤。

“因为我配不上你,”她回答。

“配不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值得的女人。”

“不,不,”她说。“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他答道。“我知道你善良、真诚、美丽。我知道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这对我足够了。”

“这不够,”她说。“我的过去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的事情。”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他说。“无论过去是什么,都不能影响我对你的爱。过去已经死了。让死人埋葬死人吧。未来是我们的。”

但苔丝的心意没有动摇。她觉得必须告诉他一切。她开始说话,但声音哽咽了。她说不出那些会毁掉他的幸福和她自己的话。

“告诉我,”他说,看到她的激动。“告诉我是什么困扰着你。”

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我不能,”她低语道。“我不能。”

他握住她的手。“苔丝,”他说,“我亲爱的苔丝,相信我。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对我有任何改变。我爱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她还是说不出话。她觉得如果告诉他,他会离开她,那比死还难受。她决定写信给他。她要在信里告诉他一切,然后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行事。

那天晚上,她写了信。她告诉他她和亚历克·德伯维尔关系的全部故事。她没有试图为自己开脱。她只是陈述事实,让他去评判。她最后说,她爱他胜过自己的灵魂,但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做他的妻子。

她封好信,寄给安吉尔·克莱尔。然后她把信从他门下塞进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像是签署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第二天早上,安吉尔下楼吃早餐时,发现了那封信。他读完后,脸色变得苍白。他几乎不敢相信所读的内容。他所爱和理想化的苔丝不是真正的苔丝。真正的苔丝是一个曾被诱奸、生过孩子、过着耻辱生活的女人。

他惊呆了。他不知道该想什么或该做什么。他仍然爱她,但他的爱混杂着恐惧和厌恶。他觉得现在永远不能娶她了。梦想破灭了。偶像坍塌了。

他走到田野里,走了几个小时,试图平息纷乱的思绪。他想起苔丝,想起她的美丽、纯朴和善良。他想起她的忏悔、她的痛苦、她的悔改。他问自己是否有任何权利谴责她。他自己不也曾犯过罪吗？他是如此纯洁,可以扔第一块石头吗？

但她的过去仍然让他无法忍受。他无法摆脱那种感觉:她已遭玷污,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个女人。他决定必须见她,和她谈谈。

他在牛奶场找到她,她像往常一样工作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充满恐惧。她立刻看出他读了信,知道了一切。

“苔丝,”他说,“我读了你的信。”

她没有回答。她站着等待他的裁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继续说。“我震惊--我悲痛。我曾以为你是如此纯洁,如此天真。”

“我曾是天真的,”她说。“我被欺骗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孩子--”他说。

“孩子死了,”她回答。“死前受了洗礼。它在天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苔丝,我不能娶你。对不起,但我不能。”

她预料到了这个,但这话像一击重拳打在她身上。她脸色变白,靠在墙上支撑自己。

“我明白,”她虚弱地说。“我知道你知道后不会要我。”

“不是我不想要你,”他说。“我确实想要你。我仍然爱你。但我不能忽视这一点。这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一个无法移除的障碍。”

“我会离开,”她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去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任何地方。没关系。”

他心头一阵刺痛,为她感到难过。他看到她多么痛苦,也知道自己是她痛苦的原因。

“苔丝,”他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要去见我的父亲。我会仔细考虑你告诉我的事。或许--或许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但她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她知道这就是结局。

他离开了她,她继续工作,机械地,像在梦中一样。阳光照耀,鸟儿歌唱,牛群低鸣,但对苔丝来说,世界已经变得黑暗。那唯一赋予她生命意义的事物已然消逝。她失去了安吉尔·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