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白鲸记》第130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闷热的下午；水手们在甲板上懒洋洋地闲躺着,或茫然地凝望着铅灰色的海水。魁魁格和我正不紧不慢地编织着一种叫剑垫的东西,准备用来给我们的捕鲸艇再加一道绑索。周遭的一切如此静谧、压抑,却又隐隐预示着些什么,空气中仿佛潜伏着一种令人出神的咒语,每个沉默的水手都仿佛沉入了自己无形的心魂深处。
编织垫子时,我给魁魁格打下手。当我不断地用双手作梭,将麻线纬纱来回穿入长长的经纱时,魁魁格侧身站着,时不时将他那沉重的橡木剑滑入纱线之间,一边慵懒地望着海面,一边漫不经心、浑然无觉地将每一股纱线敲打到位。当时,整艘船、整片大海都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梦幻感,只有那木剑间或发出的沉闷声响将它打破,真让人觉得这便是那时间的织机,而我自身便是一只梭子,在命运女神面前机械地织了又织。经纱固定不动,只承受着一种单一的、往复不变的振动,那振动刚好足以让横向的纱线与它交织。这经纱仿佛便是必然性；而我此刻正亲手执梭,将我自身的命运织进这些不可更易的纱线之中。与此同时,魁魁格那随心所欲、不以为意的木剑,有时斜着、有时歪着、有时重、有时轻地击中纬纱,全凭一时偶然；这最后的一击力道不同,便让织就的垫子呈现出迥异的面貌。我想,这野蛮人的剑,就这样最终决定了经纱与纬纱的形态；这把轻松、淡漠的剑,必定象征着机遇--是的,机遇、自由意志与必然性--三者并非互不相容--而是交织着共同作用。必然性如同那笔直的经纱,它的最终走向无可更改--每一次交替的振动,实则都趋向于此；自由意志仍能在给定的纱线间自由穿梭；而机遇,虽然其活动范围受制于必然性的正确界限,横向的运动方式也受自由意志的修正,被二者所规定,却又能轮流左右二者,并给予世事最后那成形的一击。
我们就这样织啊织啊,忽然我被一阵声响惊得一怔,那声音是那样奇特、悠长,狂野得不似凡间之音,仿佛带着旋律,令我手中的自由意志之梭滑落,我呆立着,仰头望向云端,那声音正像翅膀一般从云中降落。高高的桅杆横桁上,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标枪手,塔斯蒂哥。他急切地探出身子,手臂像魔杖般伸出,每隔一小会儿,便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诚然,此刻在海上,或许有数百个高踞空中的捕鲸瞭望员正听着这同样的声音；但很少人的肺腑能像这印第安人塔斯蒂哥那样,将这听惯了的古老呼喊,喊出如此奇妙的韵律。
他悬在半空,在你头顶上徘徊,那般狂热、那般急切地眺望着地平线,你会以为他是某个先知或预言家,正目睹命运的阴影迫近,并用那狂野的呼喊宣告它们的到来。
“在左舷横梁方向,大约两英里外！是一群！”
抹香鲸喷水如同钟表走时,同样地分毫不差,同样地可靠规律。捕鲸人便是凭此将这种鲸与其同类区分开来。
“‘瞧那尾叶！’” 此刻又传来了塔斯蒂哥的呼喊；鲸群随即消失了。
面团仔急忙跑下船舱,看了一眼表,向亚哈报告了精确的时间。
船已转为顺风,在风前缓缓摇晃前行。塔斯蒂哥报告说鲸群是朝着下风方向潜下去的,我们确信能在船头正前方再次看见它们。因为抹香鲸有时会耍弄一种独特的伎俩--它虽然朝着一个方向深潜下去,却在水下悄然转身,快速游往相反的方位--不过此刻它这种狡诈应当无从施展；因为没有理由认为塔斯蒂哥看到的鲸群受到了任何惊扰,甚或压根儿不知道我们就在附近。此时,一个被指定留守大船--也就是未被分派到小艇上的人--接替了那个印第安人在主桅顶的岗位。前桅和中桅的瞭望水手也下来了；缆绳桶已就位；吊艇架也已推出；主帆被调整成逆风状态,三艘小艇悬在海面上,宛如高悬崖壁上挂着的三个采海草的小筐。船舷外,急不可耐的水手们一只手紧抓栏杆,一只脚已跃跃欲试地踏在船舷上缘,那架势就像一列战舰上的水兵,正准备跳上敌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