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one hundred one: The Decanter (第一百〇一章:大酒瓶)

距离塞缪尔·恩德比号尚有二三码时,亚哈的那条象牙假腿便清晰可见--从他的紧身短上衣口袋里戳了出来；看他近来全然不顾安危、动不动就纵身跃上甲板的那股劲儿,人们还以为他遭了什么奇祸,竟让那象牙腿径直穿透了身子呢。不过,凑近细看才发现,那假腿被巧妙地挖空了,中空的部分灌满了上好的陈年牙买加朗姆酒。

来自伦敦的塞缪尔·恩德比号是一艘精良坚固的船；亚哈很快便置身于它的舱室之中。舱室按照寻常样式布置；但在舷窗处,一条抹香鲸的颚骨横着被牢牢绑住,其上端用一条铁链悬吊在天花板上。那颚骨颀长而狭窄,弯曲如一把土耳其弯刀。牙齿又长又尖,且形态一律。这颚骨便是舱室里的吧台。

舱室中央,正对着门,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盛满烈酒的大玻璃瓶和几只酒杯。

亚哈和布默在这张桌子旁相对而坐。

“先生,请喝酒,”亚哈说,“让我们谈谈鲸鱼吧。”

“乐意奉陪,”布默答道,“但有个条件,您得先坐下。”

亚哈坐了下来,为布默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然后把酒瓶推到他面前。

布默饮罢,开口道:“我的胳膊就是在那白鲸的嘴里丢掉的；自那以后,我便成了个穷光蛋,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但我很满足。此仇已报。”

“此话怎讲？”亚哈问道。

“自那以后,我又见过它,”布默说,“我就用这条它留给我的胳膊,给了它一击。”

说到这里,布默详详细细地讲述了那场遭遇的始末。

亚哈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却紧紧盯在那大酒瓶上。

“那么您呢,”布默最后说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故事要讲吗？”

亚哈举起酒杯,脸上掠过一丝狞笑,答道:“我的故事更长,只有在白鲸死掉或是我死了的时候才会结束。”

他们又喝了一杯,酒瓶在两人之间传递。

舱外,海浪轻吻着船体,风在索具间低吟；但在舱内,两位船长正沉浸在肃穆的交流之中。

最后,酒瓶空了,亚哈站起身来。

“够了,”他说,“酒已同饮,悲亦共诉。现在,让我们就此别过,各自踏上征程吧。”

布默点了点头,两人握了手--一只血肉之手,一只白骨之手--就这样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