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小妇人》第42章:提供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能。
接下来的宁静周,犹如风暴过后的阳光。病人们康复得很快,马奇先生已开始说起新年早些时候便要回家。贝丝不久便能整日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了,起初逗弄她心爱的猫咪解闷,不久又拾起荒废已久的娃娃针线活。她曾经灵巧的四肢如今僵硬乏力,乔便用她强壮的臂膀每天抱她在屋里走动。梅格心甘情愿地熏黑灼伤了她白皙的双手,为‘亲爱的人儿’烹制精致菜肴,而艾米,作为那枚戒指的忠实仆从,则尽可能说服姐姐们收下她的宝贝,以庆祝自己的归来。
随着圣诞节临近,家中又弥漫起往日那股神秘气息,乔时常提出种种完全不可能或极其荒谬的仪式来庆贺这个格外欢乐的圣诞节,把全家逗得前仰后合。劳里也同样不切实际,要是依着他,非得点上篝火、放起烟花、搭起凯旋门不可。几番争执碰壁之后,这对雄心勃勃的伙伴被认定是彻底‘熄了火’,整天挂着一副孤零零的神情四处游荡；不过两人一碰头就爆发出阵阵笑声,这表情倒显得颇不可信了。
一连几天异常温和的天气,恰逢其时地引来了一个灿烂的圣诞节。汉娜‘骨子里觉得’这将是个格外晴朗的日子,事实证明她是个真正的预言家,因为每个人、每件事似乎都注定要圆满成功。首先,马奇先生来信说他很快就能与她们团聚；接着,贝丝那天早晨感觉出奇地好,穿上母亲送的礼物--一件柔软的深红色美利奴羊毛晨衣--被欢天喜地地抱到窗前,观看乔和劳里的献礼。那对‘熄不灭的火种’可谓不辱其名,像精灵一般在夜间劳作,变出了一个滑稽的惊喜。花园里立着一位端庄的雪姑娘,头戴冬青冠,一手提着满篮水果鲜花,另一手拿着一大卷乐谱,寒冷的肩头披着一条绚烂如彩虹的阿富汗披肩,唇间飘出的圣诞颂歌写在一条粉红色的纸带上。
贝丝见了笑得多么开怀,劳里跑上跑下搬礼物多么起劲,乔呈上礼物时又说了多么可笑的言语。
“我心里幸福得满满的,要是爸爸也在这儿,可就真要溢出来了,”贝丝说道,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乔在兴奋过后抱她回书房休息,并用‘少女峰’送来的美味葡萄给她提神。
“我也是,”乔补充道,拍了拍口袋,里面装着她渴望已久的《水妖》和《辛特拉姆》。
“我当然也是,”艾米应声道,仔细端详着装在精美相框里的《圣母与圣婴》雕版印本,那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
“我当然也是！”梅格喊道,抚平她第一件丝绸礼服的银色褶皱,因为劳伦斯先生执意要送她这件衣服。
“我怎能不是呢？”马奇太太感激地说,目光从丈夫的信移到贝丝的笑脸上,手则抚摸着那枚用灰发、金发、栗色和深棕色头发制成的胸针,那是女儿们刚刚别在她胸前的。
在这平凡的人世间,偶尔也会发生如愉快故事书里那般美妙的事情,这真是莫大的安慰。大家说完自己幸福得只能再容下一滴之后不过半小时,那‘一滴’幸福便降临了。劳里轻轻推开客厅的门,悄悄探进头来。他倒不如翻个筋斗、发出一声印第安战吼来得直接,因为他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声音里那掩饰不住的喜悦,让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尽管他只是用一种古怪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调说:“这是给马奇家的又一份圣诞礼物。”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他不知怎地就被拽走了,取而代之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倚在另一个高个子男人的手臂上,后者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自然,一阵骚动立刻爆发了,有好几分钟,大家似乎都失了方寸,做了些顶奇怪的事,却谁也没说一句话。
马奇先生消失在四双充满爱意的臂膀拥抱之中。乔差点晕倒,出了丑,不得不由劳里在瓷器柜旁照料。布鲁克先生完全误会地吻了梅格,他后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而一向端庄的艾米,竟被一张凳子绊倒,也不停下来起身,就以最动人的姿态抱着父亲的靴子哭了起来。马奇太太第一个回过神来,举起手警告道:“嘘！别忘了贝丝。”
但为时已晚。书房的门猛地打开,那件红色的小晨衣出现在门槛上,喜悦给无力的四肢注入了力量,贝丝径直跑进了父亲的怀抱。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已无需赘述,因为满溢的欢欣如潮水般奔涌,洗去了往昔的苦涩,只留下此刻的甜蜜。
这一点也不浪漫,但一阵开怀大笑让大家恢复了常态,原来汉娜被发现躲在门后,对着那只肥火鸡啜泣--她匆忙从厨房跑上来时竟忘了把它放下。笑声平息后,马奇太太开始感谢布鲁克先生对她丈夫的悉心照料,这时布鲁克先生才猛然想起马奇先生需要休息,于是抓住劳里,匆匆告退了。随后,两位病人被吩咐去休息,他们照办了,两人同坐在一张大椅子上,热烈地交谈起来。
马奇先生讲述了他多么想给她们一个惊喜,天气转好后,医生如何允许他趁机回家,布鲁克又是如何尽心尽力,总之他是个非常可敬、正直的年轻人。至于马奇先生为何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正在猛捅炉火的梅格,然后扬起眉毛,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妻子,这就留待诸位自己去想象了。同样,为何马奇太太轻轻点了点头,相当突兀地问他想不想吃点东西,也请诸位自行揣摩。乔看到了那眼神,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阴沉着脸走开去拿酒和牛肉茶,砰地关上门时还咕哝道:“我讨厌眼睛是棕色的‘模范青年’！”
从未有过像那天那样丰盛的圣诞晚餐。肥硕的火鸡被汉娜端上桌时,塞满了馅料,烤得金黄,装饰华丽,真是赏心悦目。葡萄干布丁也是如此,入口即化,还有那些果冻,艾米享用得如痴如醉。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真是幸运,汉娜说:“天哪,太太,我当时心里慌得一团糟,没把布丁烤糊、没拿葡萄干塞火鸡,更没犯下用布去煮的蠢事,这真是天大的运气。”
劳伦斯先生和他的孙子与他们共进晚餐,布鲁克先生也在座,乔对他怒目而视,这让劳里觉得有趣极了。餐桌的首席并排放着两把安乐椅,贝丝和她的父亲坐在里面,适量地享用着鸡肉和一点水果。他们举杯互祝健康,讲故事,唱歌,‘忆往昔’--正如老人们常说的那样,玩得十分尽兴。原本计划乘雪橇出游,但女孩们不愿离开父亲,于是客人们早早离去,暮色四合时,这幸福的一家人便围坐在炉火旁。
“整整一年前,我们还在为料想中那个凄凉的圣诞节唉声叹气。你们还记得吗？”乔问道,打破了长时间谈论各种事情后短暂的沉默。
“总的来说,是相当愉快的一年！”梅格说道,对着炉火微笑,暗自庆幸自己对待布鲁克先生时保持了应有的尊严。
“我觉得这一年相当艰难,”艾米看着灯光在她戒指上闪烁,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很高兴它过去了,因为我们把你盼回来了,”贝丝坐在父亲的膝上,轻声说道。
“对你们这些小朝圣者来说,这条路相当崎岖,尤其是后半段。但你们走得很勇敢,我想那些重担很快就要卸下了,”马奇先生说道,带着父亲般的满足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四张年轻面孔。
“不多。草动知风向,我今天倒是有了几个发现。”
“这里有一个。”他拿起放在自己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指着那粗糙的食指、手背上的灼痕和手掌上的两三个小硬茧。“我记得这双手曾经多么白皙光滑,而你的首要心思便是保持它那样。那时它固然漂亮,但如今在我看来却更美了,因为从这些看似瑕疵之处,我读到一小段历史。这烫伤是为爱美付出的小小代价,而这磨硬的手掌换来的,可比几个水泡珍贵得多。我相信,这些被刺伤的手指所缝制的衣物定能历久弥新,因为每一针里都倾注了善意。梅格,亲爱的,比起白皙的双手或时髦的才艺,我更为看重的是这种能使家庭幸福美满的女红技艺。能握一握这只好勤劳的小手,我感到自豪,并希望不会太快被要求把它交付出去。”
如果说梅格想为自己数小时的耐心劳作寻求奖赏,那么她在父亲有力的握手中和他那赞许的微笑里,已经得到了。
“那乔呢？请说点好听的吧,她那么努力,对我也好得不能再好了,”贝丝在父亲耳边说道。
他笑了起来,目光投向对面坐着的那个高个子女孩,她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温和神情。
“尽管还是那头短发,但我没看到一年前我离开时的那个‘儿子乔’了,”马奇先生说。“我看到一位年轻女士,衣领别得笔直,靴带系得整齐,不再像从前那样吹口哨、说俚语,或躺在地毯上了。她的脸因为操劳和焦虑,此刻显得相当瘦削苍白,但我喜欢看着它,因为它变得柔和了,声音也低沉了。她不再蹦跳,而是静静地走动,并且以母亲般的温存照料着某个小家伙,这让我欣喜。我倒有些怀念从前那个野丫头,但若我能得到一个坚强、能干、心地温柔的女子来代替她,我将感到十分满足。我不知道剪短头发是否让我们家的‘黑绵羊’变得稳重了,但我确实知道,在整个华盛顿,我都找不到一样足够美好的东西,来配得上我好女儿寄给我的那二十五块钱。”
乔敏锐的眼睛一时有些湿润,她瘦削的脸在炉火映照下泛起了红晕,接受父亲赞扬时,她觉得自己的确配得上其中的一部分。
“她这么娇小,我简直不敢多说,生怕她一下子溜走了,虽然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害羞了,”父亲欢快地说道。但回想起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她,他将她紧紧搂住,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温柔地说:“我总算把你平安地守住了,我的贝丝,愿上帝保佑,我要永远这样守着你。”
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坐在他脚边矮凳上的艾米,抚摸着那闪亮的头发说道……
“我观察到艾米晚餐时拿了鸡腿,整个下午为她母亲跑腿,今晚又把座位让给了梅格,并且耐心愉快地服侍每一个人。我还注意到她不再那么烦恼,也不常照镜子了,甚至没提起她手上戴的那枚非常漂亮的戒指,因此我断定,她已经学会多想想别人,少想想自己,并且决心要像精心塑造她的黏土人像一样,努力塑造自己的品格。我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因为,虽然我或许会为她创作出一尊优雅的雕像而自豪,但我更将为一个可爱的女儿感到无比骄傲--她有天赋让生活对自己和他人都变得美好。”
“你在想什么,贝丝？”艾米谢过父亲并讲了戒指的事之后,乔问道。
“我今天读了《天路历程》,基督徒和盼望历经许多磨难之后,来到一片怡人的绿草地,那里百合花常年盛开,他们在继续走向旅程终点之前,在那里快乐地休息,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贝丝回答道,接着,她轻轻从父亲怀中溜出,走向那件乐器,补充说:“现在是唱歌的时间了,我想回到我的老位置上去。我要试着唱那首朝圣者们听到的牧童之歌。我为爸爸谱了曲,因为他喜欢这些诗句。”
于是,坐在那架小钢琴前,贝丝轻柔地触动琴键,用那大家以为再也听不到的甜美歌喉,自弹自唱起那首古朴的赞美诗,这首歌对她而言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位卑者何惧失足,位低者傲气全无。谦和之人蒙神指引,行走天路永不迷途。我之所拥俱已足,无论丰俭皆恩福。主啊,我仍求赐知足心,因你拯救此辈人。财富于彼成重负,天路客旅难载赴。今生简朴后世福,此理万代永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