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双城记》第22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圣安东尼区,在那天早晨,是一片黑压压涌动着的、由枯瘦如稻草人般的身影汇成的海洋;汹涌的人头之上,不时有光芒闪烁,那是钢铁刀锋和刺刀在阳光下反光。
一阵巨大的咆哮从圣安东尼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无数赤裸的臂膀在空中挣扎挥舞,如同冬日寒风中的枯枝:所有的手指都在痉挛般地抓挠着从下方深处抛上来的每一件武器或类似武器的物件,无论它抛得有多远。
谁分发的这些武器,它们最后从何而来,始于何处,凭借何种力量能如闪电般一次数十支地在人群头顶歪歪扭扭地颤抖、急掷,人群中无人能说清;但是,火枪正在分发--子弹、火药、弹丸、铁条木棒、刀子、斧头、长矛,凡是人们在狂乱中能灵机一动发现或发明的任何武器,都在分发。
抓不到其他东西的人们,就用流血的手从墙上的原处抠出石头和砖块。
圣安东尼区的每一次脉搏、每一颗心脏都高度紧张,炽热如焚。
那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把生命视若无物,都疯狂地、热切地准备随时牺牲生命。
正如沸水漩涡必有一个中心点,所有这狂怒的浪潮也围绕着德法尔热的酒铺旋转,大锅里每一颗人形的水滴都有被吸向那个漩涡的趋势--德法尔热本人,早已被火药和汗水弄得污秽不堪,正在那里发号施令,分发武器,推回这个人,拽出那个人,缴下这个人的武器去武装另一个人,在喧嚣的最深处奋力搏斗。
“紧跟着我,雅克三号,”德法尔热喊道;“还有你,雅克一号和二号,你们分头去,尽可能多地带一些爱国志士到最前面去。我妻子在哪儿?”
“哎,好啦!我在这儿呢!”太太说,一如既往地镇定,但今天没在编织。太太那坚定的右手握着一把斧头,代替了平日较为温和的工具,她的腰带上还别着一把手枪和一把残忍的尖刀。
“我去,”太太说,“眼下先跟着你。等一会儿,你会看到我带领着女人们走在前面。”
“那就出发吧!”德法尔热洪亮地喊道。“爱国志士们,朋友们,我们准备好了!目标是巴士底狱!”
随着一声怒吼,仿佛全法国的气息都汇聚成了那个令人切齿的字眼,这活生生的人海便汹涌而起,一浪高过一浪,一层深过一层,漫过全城,向那个地点席卷而去。警钟长鸣,战鼓擂动,大海在这新的海滩上狂怒咆哮,攻击开始了。
深深的壕沟,双重吊桥,厚重的石墙,八座巨大的塔楼,大炮,火枪,烈火与浓烟。穿过烈火与浓烟--在烈火与浓烟之中,因为这人海将他掀到一门大炮跟前,他瞬间就变成了一名炮手--酒铺的德法尔热像个英勇的士兵一样奋力作战。激烈的两个小时。
深深的壕沟,单层吊桥,厚重的石墙,八座巨大的塔楼,大炮,火枪,烈火与浓烟。一座吊桥放下了!“干啊,全体同志们,干啊!干啊,雅克一号,雅克二号,雅克一千号,雅克两千号,雅克两万五千号;以一切天使或魔鬼的名义--随你们喜欢--干啊!”酒铺的德法尔热就这样呼喊着,依旧守在他那早已发烫的火炮旁。
“到我这里来,女人们!”他的太太喊道。“怎么!一旦拿下这地方,我们杀起人来可不比男人差!”随着一声尖利而如饥似渴的呼喊,成群结队、武装各异的妇女们向她靠拢,但她们都同样被饥饿与复仇武装着。
大炮,火枪,烈火与浓烟;但是,那深深的壕沟,那单层吊桥,那厚重的石墙,和那八座巨大的塔楼,依然矗立。怒海因伤者倒下而激起微澜。闪亮的武器,燃烧的火把,冒着烟的满载湿稻草的马车,四周邻近街垒的艰苦奋战,尖叫声,排枪声,咒骂声,毫无保留的勇猛,轰隆声,粉碎声,嘎啦声,以及那活生生的大海狂暴的咆哮;但是,那深深的壕沟,那单层吊桥,那厚重的石墙,和那八座巨大的塔楼,依然矗立,酒铺的德法尔热依然守在他那因四小时的激战而加倍发烫的火炮旁。
堡垒内升起一面白旗,要求谈判--这番情景在这狂怒的人海中依稀可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突然间,这人海掀起万丈狂澜,变得无比宽广、无比高大,将酒铺的德法尔热卷过放下的吊桥,冲过厚重的石质外墙,卷入那八座已然投降的巨塔之中!
这大海载着他前进的力量是如此不可抗拒,以至于他连喘气或转头都办不到,仿佛是在南太平洋的海浪中挣扎,直到他被抛到巴士底狱的外院里。在那里,他撞上了一位正试图躲避骚乱的狱吏,那人抖得像患了麻痹症。
“我遵命,”狱吏回答,“如果您愿意跟我来。但是那里没有人。”
“‘北塔一百零五号’是什么意思?”德法尔热问。“快!”
“它是指一个囚犯,还是一个地方?你是说我该见到他吗?”
“我的意思是,”德法尔热说,“北塔,一百零五号。我是爱国志士,这是释放囚犯的信号。你认识我吗?”
“那就带我去北塔,一百零五号,什么也别多说。快!”
狱吏点了点头,领头走上一条黑暗的楼梯。德法尔热紧紧跟随,手按在腰带里的手枪上。他们穿过阴暗的监狱向上攀登,经过一间间牢房和带栅栏的门,直到来到一扇低矮的拱形门前。
狱吏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门。“北塔一百零五号。”
德法尔热仔细检查了那扇门。它又结实又厚重,门上有一个透光的小栅栏。他试了试锁,但锁着。“打开它!”他说。
狱吏犹豫了一下,但在德法尔热的一个手势下,他走开了,几分钟后拿着一把大钥匙回来。
德法尔热拿过钥匙,打开门锁,走了进去。牢房小而暗,墙上高处只有一扇窗。角落里,在一堆稻草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如今已瘦成一具骷髅。
德法尔热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来。“以共和国的名义,你自由了!”
囚犯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并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