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双城记》第36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巴黎街头,死囚车隆隆驶过,声音空洞,刺耳。六辆死囚车载着断头台今日的“美酒”送往断头台。自从想象力有史以来,所有被构想的吞噬不尽、贪得无厌的怪物,都汇聚于这一个现实--断头台。然而,在法国这片土壤和气候丰富多样的土地上,没有一叶、一芽、一根、一枝、一胡椒粒,能在比孕育这场恐怖更确定的条件下成熟。倘若再次用类似的锤子将人性压至变形,它必将扭曲成同样的痛苦形态。再次播下同样的暴虐放纵与压迫的种子,它必将结出同样的果实。
六辆死囚车沿着街道滚动。时光啊,你这法力无边的巫师,请将它们变回原貌,它们便会显现为专制君主的马车、封建贵族的车驾、艳光四射的耶洗别的梳妆台、不是父之殿堂而是贼窝的教堂、千百万饥饿农民的茅屋！不；那位庄严执行造物主既定秩序的伟大魔术师,从不逆转他的变形。在智慧的阿拉伯故事中,先知们对受蛊惑者说:“如果你是因上帝的意志变成此形,那就保持如此！但,如果你只是通过短暂的法术穿戴此形,那就恢复你原先的模样！”死囚车无情无望地滚动着。
当六辆车的阴郁轮子转动时,它们仿佛在人群的海洋中犁出一道崎岖扭曲的长长犁沟,将一张张面孔像土块般翻向两侧,而犁铧稳步前行。房屋的常住民已如此习惯于这景象,以致许多窗口空无一人,有些窗口里的手甚至没有停下工作,而眼睛却在审视死囚车里的面孔。各处住户有访客来看这景象；于是他带着几分馆长或权威解说员的自得,用手指点这辆车和那辆车,仿佛在告诉谁昨天坐在这里,谁前天坐在那里。
在死囚车的乘客中,有些人以冷漠的目光观察这些事物,以及他们最后路边的一切；另一些人则对生活和人的方式怀有流连的兴趣。有些人垂头而坐,陷入无声的绝望；还有些人如此在意自己的仪表,以致向人群投去他们在剧院和画作中见过的目光。有几人闭上眼睛,思考或试图收拢散乱的思绪。只有一个可怜虫,神态疯癫,已被恐惧摧垮、灌醉,竟至于唱起歌,跳起舞来。全体之中没有一人以眼神或姿态向人们的怜悯求助。
一队骑兵和步兵组成的卫队包围着车辆。官员们乘马车陪同,前方有一队持剑的骑警开道。队伍行进于滚滚尘雾之中,伴随着车轮声、马蹄声、徒步人群的嘈杂声；但在这一切之中,能听到稳定的鼓声,仿佛整座城市的心脏都在随之悸动。
他们来到了行刑处。眼睛向上望向断头台,它在明亮的晨空中黑黢黢地耸立。囚犯们被扶下车；他们被排列在那致命的机器下方。那位主持审判的同样无畏的公共官员,宣读死刑犯名单。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低语中,但他手指点点这个、那个的手势可见,囚犯们依次向前走去。
西德尼·卡顿是最后一个。他缓步踱开,离其他人稍远,一只脚踩在车阶上,手肘靠在木板上,望着初升的太阳。他已脱去外套和背心；衬衫领口敞开,就像他被带进来时那样。帽子被扔在一旁,头发被晨风拂动,触到他的脸颊。
他从未见过将结束他生命的器械。他打量着它,如同打量任何一件奇巧的机械装置。他望着两根由横梁连接的柱子,致命的刀悬挂其上；望着下面的篮子；望着戴面具的刽子手,准备就绪。他以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望着这一切；然后他的眼睛回到远方,那里金色的光芒正铺满城市。
那天夜里,城里人们都说,那是一张他们在断头台下所见过的最平静的脸庞。许多人补充说他看起来崇高而具有预言性。
不久前,在同一斧头下最引人注目的受难者之一--一位女子--曾在同一绞刑架脚下请求允许写下激励她的思想。如果他也曾表达过他的思想,并且它们是预言性的,那将会是这些:
“我看见巴萨德、克莱、德法尔热、复仇女神、陪审员、法官,以及因旧压迫者毁灭而崛起的新压迫者的长列,在这个报应器械停止当前用途之前,将因之而灭亡。我看见一座美丽的城市和一个灿烂的民族从这个深渊中升起,在他们争取真正自由的斗争中,在他们的胜利与失败中,在漫长的未来岁月里,我看见这个时代的邪恶以及孕育它的先前时代的邪恶,逐渐自我赎罪并消磨殆尽。”
“我看见我为之献出生命的那些人,在我不复得见的英格兰,平安、有用、繁荣而幸福。我看见她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以我的名字命名。我看见她的父亲,年老而佝偻,但除此之外已康复,并以他治疗之职忠实于所有人,内心安宁。我看见那位善良的老人,他们长久的朋友,十年后将所有财产赠予他们,平静地走向他的奖赏。”
“我看见我在他们心中,以及他们后代的心中,世代相传,拥有一个圣所。我看见她,一位老妇人,在这个日子的周年纪念日为我哭泣。我看见她和她的丈夫,走完人生旅程,并肩躺在他们尘世最后的床上,我知道在他们彼此的灵魂中,没有人比我更受尊敬和视为神圣。”
“我看见那个曾躺在她怀中、以我名字命名的孩子,成长为男子,在我曾经走过的生命之路上攀登。我看见他攀登得如此之好,以致我的名字因他的光芒而在那里熠熠生辉。我看见我加诸其上的污点逐渐褪去。我看见他,作为公正法官和受尊敬之人的佼佼者,带着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男孩--那男孩有着我熟悉的额头和金色头发--来到这个地方--那时这里景色优美,毫无今日破败的痕迹--我听见他以温柔而颤抖的声音告诉那孩子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