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双城记》第33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办公时间一到,洛里先生那精于业务的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念头之一便是:他没有权利将一个流亡囚犯的妻子藏在银行的屋檐下,从而危及台尔森银行。为了露西和她的孩子,他甘愿拿自己的财产、安全乃至生命去冒险,决不会有片刻的迟疑;但他所受委托照管的这份偌大的基业,却不属于他。就业务职责而言,他是个一丝不苟的生意人。
起初,他的心思转向了德法尔热,打算再去那家酒店,向店主人讨教,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何处才是最安全的居所。然而,正是这个让他想到德法尔热的顾虑,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人住在最为暴烈的街区,在那里无疑是个有势力的人物,而且深深卷入了那里危险的勾当之中。
时近正午,医生仍未归来,而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导致台尔森银行陷入危局。洛里先生便与露西商议。她说她父亲曾提到过要在那一带、靠近银行的地方短期租个住处。既然业务上没有反对的理由,加之他预见到,即使查尔斯一切安好,获释在望,也无望离开这座城市,洛里先生便出门去寻租。在高处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住处。那是一个由高耸而阴郁的楼房围成的四方院子,其他所有窗户紧闭的百叶窗,都标志着那是无人居住的空宅。
他立即将露西和她的孩子,以及普罗斯小姐迁至这个住所;尽其所能地安慰她们,给予她们的安慰,远比他(自己)所能获得的为多。他把杰里留给她们守门--他那副身板足够堵住门口,那颗脑袋也经得起猛敲。然后他返回去料理自己的事务。他带走了一颗纷扰而忧伤的心,沉重而又迟缓地挨过了一天。
时光就这样慢慢消磨,也把他拖得筋疲力尽,直到银行关门。他又独自一人待在前一晚的那个房间里,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这时他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片刻之后,一个人已站在他面前。此人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叫出了他的名字。
来人是个体格壮实的男子,长着深色的卷发,年纪约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他没有回答,只是毫无变化地重复了那句话:
洛里先生十分关切而又激动地说:“您是从马内特医生那里来的?”
德法尔热把一张打开的纸条,放进他焦急伸出的手里。上面有医生手书的字迹:
“查尔斯安然无恙,但我尚不能平安离开此地。我已获允,让送信人带去一封查尔斯写给其妻的短笺。请让送信人与其妻一见。”
“您愿意陪我,”洛里先生大声念完这张纸条后,如释重负、欣喜地说道,“去他妻子住的地方吗?”
洛里先生还未及留意德法尔热回话时那副奇特的矜持和机械的神态,便戴上帽子,两人下楼进了院子。在那儿,他们发现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在织毛线。
“德法尔热太太,准没错!”洛里先生说,大约十七年前他离开她时,她正是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态。
“夫人也跟我们一起去吗?”洛里先生问道,他看见她也随他们挪动脚步。
“是的。这样她才能认得出面孔,认得清是谁。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洛里先生开始对德法尔热的举止感到诧异,满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便在前面引路。两个女人都跟了上来;第二个女人是复仇女神。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中间的街道,登上新住所的楼梯,杰里给他们开了门--他们发现他正在门边徘徊。露西独自一人,正在读一本书。见到陌生人,她吃了一惊,但并未显出惊恐或不信任的神情。
“稍等,我亲爱的露西,”他答道。“我有查尔斯的消息。他安然无恙。”
“作为流亡者。他的生命有危险,我来是想问您几个问题。我必须快些。现在,告诉我,您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是什么时候?”
“关于他的行动,您知道些什么?”
“他告诉我他要进行一次危险的旅程。他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务必让我知道他并未忘记他的承诺,并且他会信守到底。”
“他指的是他给您许下的那个承诺?”
“是的。他承诺不让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拿他的生命去冒险。他说万一他被捕,他不会做出任何表示,但他相信我定会设法救他。”
洛里先生沉思了片刻。“再没有别的口信了吗?”
“没有了。他说倘若他被捕,不到事情了结,不要让我知道;了结之后,再告诉我他并未忘记他的承诺。”
洛里先生看了一眼德法尔热,后者正凝视着地板。“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说。“我们得看看能做些什么。”
接着,他转向露西,说道:“我亲爱的,楼下有个人,或许知道些查尔斯的消息。您愿意见他吗?”
“我不认识。他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但他或许有消息。”
露西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说道:“我愿意见他。”
洛里先生下了楼,带回一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男人。这人相貌粗俗,一脸的不讨人喜欢。他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望着露西。
那人说话的语气粗暴,似乎不愿多说。露西绝望地望着他。洛里先生于是说道:“我亲爱的,这个人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带来了这个消息。我们必须为此感激。”
“眼下什么也做不了。您必须有耐心。”
“您必须为了他有耐心。他不会愿意您去冒风险。”
露西失声痛哭起来。那人随即说道:“我得走了。我已经待得太久了。”
他转身要走,但洛里先生拦住了他。“等一下,”他说。“还有希望吗?”
“没有,”那人说。“他落在革命法庭的手里了。他们行事迅捷,下手绝无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