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wenty-six (第二十六章)

盛夏已过,我忽然得了一个月的闲暇,决定借此机会去拜访我的邻居山庄。虽然未收到回信,但这并未使我却步。我猜想,或许我的信函根本未曾送达；至少,我要去弄个明白。

到了门口,我发现门锁着；记得上次来时,门也是闩着不让我进。我敲了敲门,从园圃里唤出恩肖；他解开门链,我走了进去。这小伙子相貌堂堂,堪称乡野美男。这次我特别留意了他；不过,他自有优势,深得女主人的特别庇护。

我绕进院子,穿过一道小门,来到另一扇门前,擅自敲了敲,希望有个更懂礼数的仆人出来应门。稍候片刻,门开了,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那儿,没系领巾,邋遢不堪；他的面容淹没在披肩的蓬乱头发里；他的眼睛也活像鬼魂般的凯瑟琳,昔日的美丽荡然无存。

“你来这儿有何贵干？”他阴沉地问道。“你是谁？”

“我叫洛克伍德,”我答道。

“洛克伍德！”他以怀疑的口气重复道。“好吧,进来。”

他领我走进一间狭小凌乱的客厅；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我看见另一个版本的仆人,正把一只铁皮水壶放到炉火上。我想,这总算是个改进；但很快我就发现,他并不比主人更和善,因为我走近壁炉时,他咕哝着咒骂我太冒失,一把将水壶推开。

于是我走到门口,呼唤希斯克利夫先生。约瑟夫坚称他在谷仓；几番徒劳之后,我只好回到房间,等他得空。

我在角落坐下,思索着偶遇的这个奇异家庭；思索着凶猛阴郁的希斯克利夫与他纤弱忧郁的儿媳之间的反差。后者从房里出来,双臂交叠,在窗前缓缓踱步,神情恍惚。她似乎没注意到我,我便有机会细细观察。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但面容中透着一种隐忍的甜美,令我想起她的母亲,尽管相似之处仅止于此。

过了一会儿,她走近炉火,我鼓起勇气跟她搭话。

“自从上次有幸见到您,凯瑟琳小姐,您变化不大,”我说。

她淡淡一笑,看着我。

“我老了,但愿也更明智了,”她答道。“但您也变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好。”

“是这屋子的空气,”我说。“我离开了一阵,回来发现它比以往更压抑了。”

“是啊,”她低语道,“这是个悲伤的地方。但我已习惯了。”

这时,希斯克利夫进来了,他没理我,径直走向自己的椅子。好几分钟他没说话,我也保持沉默。最后,他转向我,讥讽地说:“所以,你又回来了？我以为你更识相,不会再来。”

“我来看看你们过得如何,”我回答。

“如你所见,”他说。“一如既往--或者说更糟,因为年轻人长大了,徒增痛苦。”

我没答话,他停顿片刻,继续说:“你见过我儿子吗？”

“您儿子？”我惊讶地重复道。

“是的--哈里顿。他现在是我的了,你知道。”

我明白他指的是对哈里顿的法定监护权,便点了点头。

“他带狗出去了,”希斯克利夫说。“他是个好小伙子,遗嘱会让他成为我的合格继承人。”

他最后几个字带着苦涩的强调,我没漏听。我瞥了凯瑟琳一眼,看见她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我希望,”我说,“他能给您带来慰藉。”

“慰藉！”他大笑道。“他是我肉中刺--时刻提醒我失去了什么。但我已复仇,这就够了。”

他猛然起身离开房间,我又和凯瑟琳独处了。

“别在意他,”她轻声说。“他一想起往事,总是这样。”

“那么您呢,”我问,“您如何忍受？”

“尽我所能,”她答道。“我有我的职责,它们让我忙碌。我教哈里顿,他学得很快。看到他进步,是一种乐趣。”

“听您这么说,我很高兴,”我说。“希斯克利夫先生赞同吗？”

“他不干涉,”她回答。“除了他自己阴暗的思绪,他什么都不在乎。”

不久,哈里顿进来了,他的样子证实了凯瑟琳的话。他衣着整洁,举止比以往文雅。他礼貌地向我致意,然后转向凯瑟琳,目光中充满敬爱。

我又稍坐片刻,便告辞了,答应离开乡间前会再来拜访。

回家的路上,我回味着目睹的一幕,思索着这个家庭中对立元素的奇异结合。我感到一场危机正在逼近,但会以何种形式爆发,我无法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