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ineteen (第十九章)

巴士沿着道路稳步上行。乡野贫瘠,岩石从黏土中突兀而出。路边寸草不生。回首望去,下方的土地在眼前铺展。远处的田野在山坡上拼成绿色与棕色的方阵。棕色的山脉勾勒出地平线,形状奇崛。我们越爬越高,地平线也随之变幻。巴士缓缓上行,南边又浮现出别的山峦。接着道路越过山脊,平坦下来,进入一片森林。那是栓皮栎林,阳光斑驳地穿过树梢,林间有牛群啃食青草。穿过森林,道路蜿蜒沿高地而行,前方展开一片起伏的绿色平原,远处是深色的山峦。这些山不同于我们身后焦褐烤炙的棕色群山；它们林木蓊郁,云霭低垂。绿色的平原绵延伸展,被篱笆分割,道路的白色从两排树木的枝干间透出,那树列横贯平原向北延伸。行至高地的边缘,我们望见前方平原上,布尔格特的红顶白屋错落有致,更远处,第一座深色山脉的山肩上,龙塞斯瓦列斯修道院的灰色金属屋顶熠熠生辉。

“那就是龙塞斯瓦列斯,”我说。

“在哪儿？”

“远远那边,山脉起始的地方。”

“这儿真冷,”比尔说。

“地势高,”我说,“肯定有一千二百米。”

“冷得要命,”比尔说。

巴士驶下坡,开上通往布尔格特的笔直道路。我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跨过一座溪流上的桥。布尔格特的房屋沿路两侧排列。没有小巷。我们经过教堂和学校操场,巴士停了下来。我们下车,司机递下我们的行李和钓竿箱。一个戴着翘边帽、系着黄色皮革交叉肩带的卡宾枪手走上前来。

“里面是什么？”他指着钓竿箱。

我打开箱子给他看。他要检查我们的钓鱼许可证,我拿了出来。他看了看日期,然后挥手让我们通过。

“这样行吗？”我问。

“是的。当然。”

我们沿街走去,经过粉刷过的石屋,家家户户坐在门口望着我们,一直走到旅店。

经营旅店的胖女人从厨房出来,和我们握手。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旅店里很冷,外面开始刮风。女人派了个女孩带我们上楼看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床、一个洗脸架、一个衣柜,还有一幅镶框的钢版画,画的是龙塞斯瓦列斯圣母。风吹打着百叶窗。房间在旅店的北侧。我们洗了脸,穿上毛衣,下楼走进餐厅。餐厅铺着石地板,天花板低矮,镶着橡木板。百叶窗关着,冷得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天哪！”比尔说,“明天不可能这么冷。这种天气我可不去涉水过河。”

房间远处的角落,木桌后面有一架立式钢琴,比尔走过去开始弹奏。

“我得暖和暖和,”他说。

我出去找那个女人,问她食宿费用是多少。

她把双手拢在围裙下,目光避开我。

“十二比塞塔。”

“哎呀,我们在潘普洛纳才付这个价。”

她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在围裙上擦了擦。

“太贵了,”我说,“我们在大酒店也没付过比这更高的价钱。”

“我们装了浴室。”

“没有更便宜的吗？”

“夏天没有。现在正是旺季。”

旅店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好吧,我想,反正就几天。

“酒水包括在内吗？”

“哦,是的。”

“行,”我说,“那就这样吧。”

我回到比尔身边。他朝我呼了口气,示意有多冷,继续弹着琴。我坐在一张桌旁,看着墙上的画。有一幅画着死兔子,一幅画着死雉鸡,还有一幅画着死鸭子。这些画板都显得阴暗,仿佛蒙着烟尘。有一个橱柜,里面装满了甜酒瓶。我把它们都看了一遍。比尔还在弹琴。“来杯热朗姆潘趣酒怎么样？”他说。“这玩意儿可不能让我一直暖和下去。”

我出去告诉那女人什么是热朗姆潘趣酒以及怎么调制。几分钟后,一个女孩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石罐进了房间。

比尔从钢琴那边走过来,我们喝着热潘趣酒,听着风声。

“这里面朗姆酒不够多。”

我走到橱柜边,拿来朗姆酒瓶,往罐里倒了半杯。

“直接行动,”比尔说,“比立法强多了。”

女孩进来摆桌子准备晚餐。

“这儿的风吹得真够呛,”比尔说。

女孩端来一大碗热蔬菜汤和葡萄酒。之后我们吃了煎鳟鱼、某种炖菜,还有满满一大碗野草莓。我们在酒上没吃亏,女孩虽然害羞,但端酒时很友善。老妇人进来过一次,数了数空瓶子。

晚饭后,我们上楼,在床上抽烟看书以保暖。夜里有一次我醒来,听到风吹的声音。暖和地待在床上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