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orty-seven (第四十七章)

就在这时,我结识了一个在斯特里克兰生命中将扮演重要角色的人。他名叫科尼利厄斯·范·海斯特,是个荷兰人,在离帕皮提不远的地方拥有一座种植园。他当初是为了健康来到岛上,但过了一阵子,发现气候适宜,便定居下来不走了。他相当富有,生活阔绰,在当地几乎算得上奢华。他有一幢宽敞舒适的房子,周围环绕着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热带水果。他是个单身汉,除了一个中国厨子和几个土著男孩,独自一人居住。

我初次遇见他是在酒店里,他有时会来那里用餐。他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留着尖长的胡子。他有一种独居已久之人的风度,相当沉默寡言；但一开口,便带着一种宁静的幽默感,让我觉得很有魅力。他博览群书,对艺术兴趣浓厚。他收藏了一批小巧而精良的画作,并为自己在绘画方面的知识感到自豪。事实上,他是个鉴赏家。

有一天,我偶然提起斯特里克兰的名字,他立刻竖起了耳朵。

“斯特里克兰？”他说,“我认识一个叫这名字的人。他是个画家。”

“正是此人,”我说道。

“我没想到他竟是那种会在塔希提遇见的人,”他评论道。

“为何不会？”我问道。

“哦,我说不上来。他这人有点粗犷不羁。但我见过他的一些画作。挺不赖的。”

“你见过？”我惊讶地说。

“是的。我有几幅他的画。你想看看吗？”

“当然。”

“明天来我那儿吧。我给你看看。”

于是第二天,我去了范海斯特的种植园。那地方令人心旷神怡,屋子里摆满了精美的物件。他带我进了一间用作书房的小屋,给我看了两幅画作,我一眼就认出是斯特里克兰的手笔。

“你怎么弄到这些画的？”我问道。

“几年前在巴黎买的。当时就被它们吸引,虽然不知道画家是谁。后来才查出来。”

“你喜欢它们吗？”

“喜欢。它们非常独特。我觉得这人很有天赋。”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是我的朋友。”

“那你可得跟我讲讲他的事。我感兴趣。”

我便将自己所知的斯特里克兰生平,简略地告诉了他。他听得十分专注。

“真是个离奇的故事,”我讲完后,他说道。

几天后,我又遇见了范海斯特。他告诉我,他给斯特里克兰写了信,问他是否有画作可售。斯特里克兰回了信,并寄来了三幅。范海斯特把它们拿给我看。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道。

我仔细端详。那是几幅风景画,具有斯特里克兰所有作品共有的那种独特品质。它们与我从前见过的任何画作都不同,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情绪。

“妙极了,”我说。

“我也这么觉得。我已经买下了。”

“你付了多少钱？”

“我不告诉你。只是个小数目。但我很高兴拥有它们。”

从那以后,范海斯特对斯特里克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主动去找他,两人成了朋友。这是一段奇特的友谊,因为这两个人毫无共同之处。斯特里克兰粗鲁而笨拙,范海斯特则文雅而有礼。但不知怎的,他们相处融洽。范海斯特常常去斯特里克兰的小屋,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看他作画。斯特里克兰默默工作,范海斯特静静观看。待到天色渐暗,他们便一起步行回范海斯特的种植园,在那里共进晚餐。

“他是塔希提唯一理解我的人,”斯特里克兰有一次对我说。

而范海斯特呢,则被斯特里克兰深深吸引。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一直仰慕的天才。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他告诉我,“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

我是通过范海斯特得知斯特里克兰最后病情的细节。斯特里克兰身体不适已有一段时间,但他从未提起。后来有一天,范海斯特发现他躺在小屋里,动弹不得。他正遭受严重的痢疾发作。范海斯特让人把他抬到自己家里,亲自照料。这种病是致命的,几天后斯特里克兰便去世了。

他被安葬在帕皮提的小墓园里。范海斯特在他坟前立了一块朴素的石碑,上面刻着:“查尔斯·斯特里克兰,画家。生于1850年,卒于1904年。”

当我离开塔希提时,范海斯特送了我一幅斯特里克兰的画。就是现在我房间里挂的那一幅。那是一幅风景画,描绘了群山之间的一道山谷,一条溪流从中穿过。树木葱茏,天空湛蓝。这是一片宁静的景象,它让我想起斯特里克兰在世间所见的美,以及他试图在艺术中表达的那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