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纯真年代》第25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纽兰·阿彻独自坐在尼斯欧洲酒店的大厅里,等候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他那天早上从巴黎抵达,并给她送去一张便条,说他已经到了,她指定的任何时间他都会前往。回信很快就来了:“今晚九点半来。”
他四点钟就到了尼斯,然后一直在盎格鲁大道上来回踱步,沿着码头走到港口,又穿过老城弯曲的街道走回来。他想把自己累垮,好摆脱那份坐立不安的心绪,这心绪驱使他在梅和她母亲启航前往纽约两天后离开了巴黎。他送走了她们,然后,同一天晚上,就动身南下,心中只觉得,如今除了尽快见到埃伦·奥兰斯卡,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他不知道如何联系到她。他只知她在里维埃拉的某个地方,而且自从上次在纽约见面后,他写去的几封信她都没有回复。他最后一封信从她在纽约的地址被退了回来,上面横写着‘已他往’几个字;于是他发电报给他的朋友内德·温塞特,温塞特现在是纽约《光芒报》驻巴黎的记者,问他能否查到她的下落。一周后,温塞特回电:‘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在尼斯的西米埃兹的埃斯特别墅。’阿彻立刻出发了。
此刻,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置身于欢声笑语的人群中,那种熟悉的孤立感,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感觉,又像在纽约时那样攫住了他。他看了看表:才九点钟。他还有半个小时要等。
他起身走到街上。夜晚柔和宜人,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他沿着走到马塞纳广场,站在那里望着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柱腾起又落下,在深蓝色天穹的映衬下,犹如一束银色的翎羽。一种奇异的宁静渐渐笼罩了他,仿佛过去几个月的焦躁不安都被冲刷殆尽。
他转身慢慢走回酒店。他再度走进大厅时,时间不偏不倚,正好九点半。奥兰斯卡伯爵夫人不在那里。他坐下等待。十分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他开始以为她不会来了。然后他看见她从街上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她身着黑衣,披着长斗篷,戴一顶带面纱的黑帽子。她快步向他走来,头高高扬起,他看出她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眼下有了阴影。
“抱歉来迟了,”她伸出手说,“我们去花园好吗?那里清静些。”
他们穿过一扇通往露台的长窗,走下几级台阶,来到一个种满棕榈树和橙树的花园。周围摆着小桌子,树枝间悬挂着彩灯。他们在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埃伦-” 他开口,又停住了。这个名字,自他们上回一别,他便未曾唤过;此刻听来,竟觉唇齿生涩。
“我必须见你。过去一个月我一直在巴黎--自从梅启航后。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必须来。”
她沉默了片刻,双手扭弄着手套。“你不该来的,”她终于说道。
“聪明!这和聪明有什么关系?我爱你--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不晚!什么都还没定下来。梅和我还没结婚。还有时间--”
“时间做什么?让你毁掉婚约?放弃一切?来找我?”
她久久地凝视着他,目光深邃。“然后呢?我们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一种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永远要提心吊胆的生活?你会因为我让你放弃的一切而恨我的。”
“不,那不够。最终,你会想要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你一向习惯的一切。而我将会是个陌生人,一个局外人,就像我一直以来那样。”
“在哪儿?在哪个国家?在什么人中间?哪里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们将永远是流亡者。”她顿了顿,然后用更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你看,我都想清楚了。在这安静的地方,我有时间思考。我渐渐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必须道别,你必须回到自己的生活。”
“你现在这么想。但你会发现并非如此。你会娶梅,你会幸福。她是适合你的妻子。她能给你一切我无法给予的东西--一个安稳的归宿、儿孙绕膝、以及属于你们那个圈子的生活。而我--我会很高兴知道你幸福。”
“我会继续我现在的样子。我在这里有自己的生活。这不是我少女时代梦想的生活,但总比没有好。至少,我有我的自由。”
她淡淡一笑。“人会习惯的。现在你必须走了。时候不早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她。他知道她是对的,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一点念想也成了空。他慢慢站起身。
他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穿过花园离去。他没有回头。在门口,他停下来,在墙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走,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朝大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