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汤姆·索亚历险记》第10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声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能力。
两个孩子惊恐得哑口无言,朝着村子方向一路飞奔。他们不时惊惶地回头张望,生怕被人跟上。路上每一个突兀的树桩都像个人影、像个敌人,吓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当他们飞也似地掠过村边几座零落的小屋时,被惊动的看门狗一阵狂吠,简直给他们的脚插上了翅膀。
“咱们只要能撑到老鞣皮厂那儿就好!”汤姆上气不接下气地低语道,“我快不行了。”
哈克贝利只是粗声喘着气作为回答。两个孩子紧盯着他们希望的目标,奋力向前。他们一步步逼近,终于胸口贴着胸口,一同挤进了敞开的门,又感激又筋疲力尽地倒在里面的阴影中。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心跳渐渐平复,汤姆低声说:
“你在说些什么呀?万一出了岔子,印第安·乔没给吊死呢?哼,他迟早会把咱们弄死,就像咱们躺在这儿一样,板上钉钉。”
“要是有人告,就让莫夫·波特去告好了,要是他傻到那份儿上的话。他反正总是醉醺醺的。”
“因为印第安·乔下手的时候,他刚挨了那一下子。你说他能看见什么吗?你说他能知道什么吗?”
“不,不大可能,汤姆。他当时灌了黄汤;我看得出来;再说他也总喝得醉醺醺的。嘿,我爹喝饱了的时候,就算抄起一座教堂照他脑壳抡下去,也惊动不了他分毫。他自己就这么说的。莫夫·波特当然也一样。不过要是一个人完全清醒着,我看那一下子兴许能送了他的命;我也说不准。”
“汤姆,咱们非得闭紧嘴巴不可。这你明白。那个印第安魔鬼弄死咱们,跟淹死两只猫没什么两样,要是咱们漏了风声,他又没给吊死的话。听着,汤姆,咱们得互相起个誓--这是咱们非做不可的事--发誓绝不吐露一个字。”
“我同意。这是最好的法子。咱们就握握手,发誓说咱们--”
“哦,不,那法子可不行。对付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还凑合--特别是跟姑娘们,反正她们动不动就翻脸,一气之下准会捅出去--但像这样的大事,非得立个字据不可。还得见血。”
汤姆打心眼里赞成这个主意。这主意又深沉、又阴森、又吓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都正相配。他拾起月光下一块干净的松木瓦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红赭石”,借着月光,费力地划拉起来。他咬着牙,每写一笔重重的往下划;轻轻往上提时,才松开劲儿。
“哈克·芬与汤姆·索亚发誓对此事守口如瓶,若违此誓,立毙当场,尸骨腐烂。”
哈克贝利对汤姆书写如此流利、文辞如此高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立刻从翻领上取下一根别针,正要刺进肉里,汤姆却说:
“等等!别用那个。别针是铜的。上头可能有铜绿。”
“那是毒药。没错,就是毒药。你只要吞下一点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汤姆从一根针上解下线来,两个孩子各自刺破大拇指上的肉球,挤出一滴血。挤了半天,汤姆好不容易用他小手指的指头蛋儿当笔,蘸血描出了自己名字的开头字母。接着他教哈克贝利写下一个H和一个F,誓约就算完成了。他们举行了些阴森的仪式,念了些咒语,把瓦片埋在墙根附近,这下,束缚他们舌头的锁链就算锁上了,钥匙也扔掉了。
这时,一个身影从破屋另一头的缺口悄悄溜了进来,可他们没留意。
“汤姆,”哈克贝利低声说,“这誓言是不是让咱们永远都不能说出去--一辈子?”
“那当然。不管出什么事,咱们都得闭紧嘴巴。咱们会立马倒毙--你不知道吗?”
他们又低声嘀咕了一会儿。冷不防外面传来一声狗的长嚎,悲悲切切,离他们不到十英尺远。两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抱作一团。
“哦,谢天谢地!”汤姆低声道,“我听出它的声音了。是布尔·哈比逊。”
[* 如果哈比逊先生拥有一个名叫布尔的奴隶,汤姆会称他为‘哈比逊的布尔’,但如果是儿子或狗叫这个名字,就是‘布尔·哈比逊’。]
“哦,那就好--告诉你,汤姆,我刚才差点吓死;我敢赌咒那准是条野狗。”
狗又嚎叫起来。两个孩子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哦,天哪!那根本不是布尔·哈比逊!”哈克贝利低声说,“快去,汤姆!”
汤姆吓得直哆嗦,只好让步,把眼睛凑到缝隙上。他说话时声音几乎听不见:
“哦,汤姆,我看咱们死定了。我看我死后该去哪儿是没跑儿了。我坏事儿干得太多了。”
“真见鬼!这都是逃学、尽干大人不让干的事惹的祸。我本来可以像希德那样学好,要是我肯试试的话--可当然啦,我才不干呢。但这次要是能逃过一劫,我敢说我准会泡在主日学校里了!”汤姆说着,开始抽抽搭搭起来。
“你还算坏!”哈克贝利也跟着抽抽搭搭起来,“得了吧,汤姆·索亚,跟我一比,你简直成了大善人。哦,天哪,天哪,天哪,我要是有一半你那样的运气就好了。”
“是啊,刚才就是。可我傻乎乎的,压根没想到。哦,这下可好了,你知道。那它指的是谁呢?”
嚎叫声停了。汤姆竖起了耳朵。
“我看是在那头。反正听声音像是。我爹以前有时候跟猪睡在那儿,可老天爷,他打起呼噜来能震翻天。再说了,我看他再也不会回这镇子上了。”
冒险的念头又一次在两个孩子的心里升腾起来。
汤姆畏缩了。但不一会儿,那诱惑又变得无比强烈。两个孩子约定好,只要鼾声一停,他们就撒腿跑开。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往下溜。离那打鼾的人只有五步远的时候,汤姆踩到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呻吟了一下,身子扭了扭,脸便露在了月光下。是莫夫·波特。那人一动,两个孩子的心都停跳了,希望也随之破灭;但此刻他们的恐惧却消散了。他们踮着脚尖,从破损的挡雨板溜了出去,在不远处停下,说了句告别的话。那凄厉的长嚎又一次划破了夜空!他们转过身,看见那条陌生的狗站在离波特躺着的地方几步开外,面朝着波特,鼻子翘向天际。
“我说,汤姆--听说差不多两个星期前,有条野狗半夜里绕着约翰尼·米勒家嚎叫;就在同一天晚上,还有只夜鹰飞进来落在栏杆上唱歌;可那儿到现在还没死人呢。”
“哼,这我知道。就算没死人又怎样。格雷西·米勒不是紧接着那个星期六就摔进厨房火里,烧得不成样子吗?”
“好吧,你等着瞧。她准完蛋,就像莫夫·波特准完蛋一样,千真万确。黑人都这么说,他们对这种事可清楚了,哈克。”
随后他们分头走了,各自思量。当汤姆从卧室窗户爬进去时,天都快亮了。他万分小心地脱下衣服,庆幸没人知道他这次冒险,安然睡去。他不知道,那个轻轻打着鼾的希德其实醒着,而且已经醒了一个钟头了。
汤姆醒来时,希德早已穿好衣服走了。天色显得很晚,空气中也弥漫着迟暮的气息。他吃了一惊。怎么没人叫他--像往常一样催他起床、直到他起来为止?这念头让他心里满是忐忑。不到五分钟,他就穿好衣服下了楼,浑身酸痛,睡眼惺忪。
一家人还坐在餐桌旁,但已经吃完早餐。没有一句责备的话;但大家都把目光移开;屋子里一片沉默,气氛肃穆,让这小罪人心里凉了半截。他坐下来,想装出高兴的样子,却艰难无比;没人露出笑容,没人搭理他,他只好陷入沉默,让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早餐后,姨妈把他叫到一旁,汤姆几乎松了口气,以为要挨鞭子了;结果并非如此。姨妈对着他流泪,问他怎么忍心这样伤透她这颗老心;最后告诉他只管胡闹下去吧,毁了自己,让她满头白发带着悲伤进坟墓,反正她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这比挨一千鞭子还难受,汤姆此刻心里的痛楚,比身上任何痛楚都更甚。他哭了,恳求原谅,一遍又一遍保证要改过自新,然后才被打发走。他觉得,自己只赢得了不彻底的宽恕,只建立了微乎其微的信任。
他离开时痛苦万分,甚至没心思报复希德;所以希德慌忙从后门溜走实在是多此一举。他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地晃到学校,因为前一天逃学,和乔·哈珀一起挨了鞭子,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心被更沉重的哀愁占据、对琐事早已麻木的人。随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胳膊肘支在书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呆滞地瞪着墙壁,露出一副痛苦已达极限、再也无力承受的石头般的神情。他的胳膊肘压到了一个硬东西。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悲伤地挪开胳膊,叹了口气,拿起那东西。是个纸包。他把它打开,随即发出一声悠长、沉重、巨大的叹息,心都碎了。那是他的铜壁炉柴架 knob!这最后一根羽毛,终于压断了骆驼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