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白鲸记》第32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我们已然勇敢地驶入深海；但很快便将迷失于那无岸可依、无港可泊的茫茫无际之中。在此之前,在裴廓德号藤壶丛生的船体与海中巨兽斑驳的外壳并驾齐驱之前,我们首先最好关注一件几乎不可或缺的事情,以求透彻玩味并理解随后将要呈现的种种专门的巨兽启示与各类典故。
此刻,我乐于向诸位呈上一套关于鲸鱼在其广泛属类中的系统化展示。然而这绝非易事。这里所尝试的,无异于为混沌的成分进行分类。且听那些最优秀、最新近的权威们有何定论。
“动物学中没有任何分支像所谓的鲸类学这般错综复杂,”斯科斯比船长于公元一八二〇年如是说。
“不宜在深不可测的水域中推进我们的研究。” “一层难以穿透的帷幕遮蔽了我们对鲸类的认知。” “一片荆棘遍布的领域。” “所有这些不完备的迹象只会徒然折磨我们这些博物学家。”
这便是伟大的居维叶、约翰·亨特与莱松--那些动物学与解剖学的泰斗--谈及鲸鱼时的评价。然而,尽管真知实学寥寥,相关书籍却堆积如山；鲸类学或称鲸科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无论地位高低、年代新旧、是陆客还是水手,曾就鲸鱼或详或略著书立说者不胜枚举。略举数人如下:圣经诸作者、亚里士多德、普林尼、阿尔德罗万迪、托马斯·布朗爵士、格斯纳、雷、林奈、朗德莱、威洛比、格林、阿特迪、西博尔德、布里松、马滕、拉塞佩德、邦内特尔、德马雷、居维叶男爵、弗雷德里克·居维叶、约翰·亨特、欧文、斯科斯比、比尔、贝内特、罗斯·布朗、米利暗·科芬的作者、奥姆斯特德以及切弗牧师。然而以上引述将昭示,所有这些人的著述究竟有何终极的归纳目的。
在这份鲸类作者名录中,只有欧文之后的那些作者曾亲眼见过活鲸；而其中仅一人是真正的专业投叉手兼捕鲸人。我指的是斯科斯比船长。就格陵兰鲸或露脊鲸这个独立的课题而言,他是现存最优秀的权威。但斯科斯比对巨大的抹香鲸一无所知,也未曾提及；与之相比,格陵兰鲸几乎不值一提。此处必须指明,格陵兰鲸乃是海洋王座的篡位者。它绝非鲸中最大者。然而,因其宣称优先权历时久远,且大约七十年前,人们对那时尚属传说或全然未知的抹香鲸怀有深重的无知--此种无知至今仍笼罩着除少数科学隐庐与捕鲸港口外的所有地方--这场篡位可谓彻头彻尾,大功告成。翻阅昔日大诗人笔下几乎所有关于巨兽的典故,足令你确信格陵兰鲸在他们心中乃是独一无二的海上君主。然颁布新诏的时辰终于来临。此处即是查令十字；众民谛听！--格陵兰鲸已被废黜,--伟大的抹香鲸现已登基！
现存仅有两部著作,多少声称要将活生生的抹香鲸呈现于你眼前,并且在极微小的程度上取得了成功。此二书乃是比尔与贝内特的作品；二者都曾在其年代担任英国南海捕鲸船的外科医生,且都是严谨可靠之人。他们的书卷中涉及抹香鲸的原始资料必然不多；但就其所载而言,质量上乘,尽管大多局限于科学描述。然而迄今,抹香鲸--无论是科学描述还是诗意描绘--尚未在任何文献中得到完整的呈现。远高于所有其他被猎捕的鲸类,它的生命乃是一部未成文之书。
现今,各类鲸鱼需要某种通俗的综合分类,哪怕只是眼下勾勒一份简易的纲要,留待日后的研究者填充其所有细节。既然没有更佳人选挺身执此重任,我在此谨呈上自己粗浅的尝试。我不承诺尽善尽美；因为任何人类以为完备之物,正因其自以为完备,便注定存有缺陷。我不会佯装对各种鲸类作详尽的解剖描述,或至少在此处作太多描述。我在此的目的,仅仅是草拟一套鲸类学的系统化方案。我是建筑师,而非施工者。
但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邮局里寻常的信差分拣员也难以胜任。要潜入海底去追寻它们；要将双手探入世界那不可言说的基石、肋骨乃至骨盆之中；这实在是件可畏之事。我算什么东西,竟敢妄图去钩这海中巨兽的鼻子！约伯中那可畏的嘲弄足以令我胆寒。“它岂肯与你立约？看哪,寄望于它是枉然！”但我已泅渡书海,远航重洋；我曾用这双手与鲸鱼打过交道；我是认真的；我将一试。有几项预备事项须先厘清。
第一:鲸类学这门科学那不确定、未定案的状态,在其门槛处便由一个事实印证:在某些领域,鲸是否属于鱼类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议题。公元一七七六年,林奈在其《自然系统》中宣称:“我特此将鲸类与鱼类分离。”但据我所知,直至一八五〇年,鲨鱼与西鲱、灰西鲱与鲱鱼,仍被发现违背林奈的明确法令,与利维坦共享着同一片海域。
林奈意欲将鲸类逐出水域所依据的理由如下:“因其具有温暖的双腔心脏、肺、可活动的眼睑、中空的耳朵,其阴茎进入雌体而雌体哺乳,”最终,“依据自然法则与正当权利。”我将此全部呈予我的友人西缅·梅西与楠塔基特的查理·科芬,二者都曾是我某次航程中的同餐伙伴,他们一致认为所陈述的理由全然不足。查理则亵渎地嘀咕,那全是鬼话。
众所周知,我抛开一切争论,秉持那种良善古旧的立场:鲸是鱼,并吁请神圣的约拿为我佐证。这个根本问题既已确定,下一点便是:鲸在内部结构上有何不同于其他鱼类之处。上文林奈已给出那些条目。但简言之,便是:有肺且热血；而所有其他鱼类无肺且冷血。
其次:我们如何根据其明显的外部特征来定义鲸,以便为后世清晰地标注它呢？简而言之,鲸是一种有水平尾鳍的喷水鱼。这便是它的定义。无论这定义多么简洁,它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海象喷水极似鲸鱼,但海象不是鱼,因为它是两栖动物。但这定义的末项与首项结合,更为有力。几乎任何人都必然注意到,陆地上的人们所熟识的所有鱼类,尾巴都不是扁平的,而是垂直的,或上下摆动的。而在喷水鱼类中,尾巴虽然形状可能相似,却总是呈水平位置。
根据上述关于鲸的定义,我绝不将任何迄今被最博识的楠塔基特人认同为鲸类的海洋生物排除在巨兽兄弟之外；反之,也绝不将任何迄今权威认为无关的鱼类与之关联。因此,所有较小型的、喷水的、具水平尾鳍的鱼类,都必须纳入这份鲸类学的基本规划之中。那么,现在就来划分整个鲸族的主要类别。
第一:根据体型大小,我将鲸鱼分为三大卷（可再细分为章节）,这将涵盖所有鲸类,无论大小。
一、对开本鲸；二、八开本鲸；三、十二开本鲸。
作为对开本鲸的代表,我举抹香鲸；八开本鲸的代表,格朗珀斯号；十二开本鲸的代表,鼠海豚。
对开本鲸。此类中我包含以下章节:一、抹香鲸；二、露脊鲸；三、长须鲸；四、座头鲸；五、剃刀背鲸；六、硫磺底鲸。
第一卷（对开本）,第一章（抹香鲸）。--此鲸,旧时英国人含糊地称之为特伦帕鲸、抹香鲸和砧头鲸,即现今法国人所称的抹香鲸、德国人所称的抹香鲸,以及用长词者所说的巨头鲸。毫无疑问,它是地球上体型最大的居民；是所有鲸类中最令人生畏的对手；外观最为雄伟；最后,在商业上其价值远胜他者；因为它是唯一能获取那珍贵物质鲸脑油的生物。它的所有特性将在其他许多地方详述。此刻我主要处理其名称。若从语文学上推究,这名字简直荒谬绝伦。几个世纪以前,当抹香鲸以其本真面目几乎不为人知,其油仅偶然得自搁浅之鱼时；在那些日子里,鲸脑油似乎被普遍认为源自一种生物,与当时英国人所知的格陵兰鲸或露脊鲸相同。当时还有一种观念,认为这鲸脑油即是格陵兰鲸体内那种具有活性的体液,其名称的字面首音节便表达了此意。彼时,鲸脑油也极为稀有,并非用于照明,而是仅作药膏和药剂。它只能从药剂师那里购得,就像现今你购买一盎司大黄那样。依我之见,随着时间的流逝,当鲸脑油的真实性质逐渐明了,其原名仍被商贩沿用；无疑是为了借其名称所奇异地暗示的稀缺性来抬高它的价值。于是这个称谓最终必然被赋予了真正产出这种鲸脑油的鲸鱼。
第一卷（对开本）,第二章（露脊鲸）。--从某个方面看,这是巨兽中最受尊崇的一种,因为它是人类最早定期猎捕的鲸。它产出通常称为鲸须或鲸须的东西；以及特称为“鲸油”的油,这在贸易中属次等品。在渔民当中,它被不加区分地呼以下列诸名:鲸、格陵兰鲸、黑鲸、大鲸、真鲸、露脊鲸。关于这个被如此多重命名的物种的身份,存在许多模糊之处。那么,我纳入对开本第二物种的鲸是哪种呢？乃是英国博物学家所称的大露脊鲸；英国捕鲸人所称的格陵兰鲸；法国捕鲸人所称的普通鲸；瑞典人所称的格陵兰鲸。这就是过去两个多世纪以来,荷兰人和英国人在北冰洋猎捕的鲸；也是美国渔民长期在印度洋、巴西浅滩、西北海岸以及世界各地其他各处,被他们称为露脊鲸巡游场的海域所追逐的鲸。
有人佯称英国人的格陵兰鲸与美国人的露脊鲸之间存在差异。但它们在所有主要特征上完全一致；迄今也未曾提出任何一项确凿的事实足以构成根本性的区别。正是基于最无定论的差异进行无穷无尽的细分,才使得自然史的某些部门变得如此令人生畏地复杂。露脊鲸将在别处以一定篇幅论述,以帮助阐明抹香鲸。
第一卷（对开本）,第三章（长须鲸）。--在此名目下,我计入一种怪物,它几乎在每一片海域都出现过,名号繁多,有长须鲸、高喷鲸、长约翰鲸等,通常也是在纽约邮船航线上横渡大西洋的旅客,常能远远望见其喷柱的那类鲸。就其可达的长度及其鲸须而言,长须鲸与露脊鲸相似,但体围较不臃肿,颜色较浅,接近橄榄色。它巨大的双唇呈现出缆索般的外观,由大皱纹斜向交织缠绕而成。其显著的识别特征--背鳍,亦是其得名之源,常是醒目的目标。此鳍长约三四英尺,垂直生长于背部后方,呈角状,末端极为尖锐。即使这生物的其他部分丝毫不可见,有时也能清晰地看到这孤立的鳍突出于水面。当海面适度平静,微漾球形涟漪,这日晷指针般的鳍矗立着,在起皱的水面上投下阴影,人们很可以设想,环绕它的水圈颇似一个日晷,上面刻有晷针和波状的时刻线。在那亚哈斯日晷上,影子常常倒退。长须鲸不喜群居。它似乎憎恶同类,就像有些人憎恶人类一样。非常胆怯；总是独来独往；在最偏远、最阴郁的水域出人意料地浮升；其笔直孤高的喷柱,宛如矗立于荒原之上的一杆厌世者的长矛；它拥有如此奇妙的泳速与力量,令人类当下的追捕徒劳无功；这海中巨兽仿佛是它种族中被放逐且不可征服的该隐,以背上的鳍作为其标记。因口中具鲸须,长须鲸有时与露脊鲸一同被归入一个理论上的物种,称为须鲸,即具鲸须之鲸。这些所谓的须鲸,似乎有若干变种,然而其中大多数鲜为人知。宽鼻鲸与喙鲸；梭头鲸；隆背鲸；下颚鲸与喙突鲸,是渔民对少数几种的称谓。
关于“须鲸”这个称谓,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尽管这样的命名法可能便于指涉某些种类的鲸,但试图基于其鲸须、隆肉、鳍或牙齿,来对利维坦进行清晰的分类,终究是徒劳的；尽管这些显著的部分或特征,相比于鲸鱼在其各类中所呈现的其他孤立的身体差异,似乎显然更适合为常规的鲸类学系统提供基础。然而该怎么办呢？鲸须、隆肉、背鳍和牙齿；这些特性不加区分地散见于各类鲸中,完全不顾及其在其他更为本质的细节上可能具有的结构性质。因此,抹香鲸和座头鲸都有一块隆肉；但相似性仅此而已。同样,这座头鲸和格陵兰鲸又都拥有鲸须；但相似性再次仅止于此。上述其他部分的情况也完全一样。在不同种类的鲸中,它们形成如此不规则的组合；或者,在任意一种鲸的脑油腔中孤立地观察,又呈现出如此不规则的孤立性；以至于完全无法基于此建立任何通用的系统化方法。每一位鲸类博物学家都撞在了这块礁石上。
但或许可以设想,在鲸的内部,在其解剖结构中--至少在那里,我们能找到正确的分类方法。不然；例如,在格陵兰鲸的解剖中,有什么比其鲸须更引人注目的呢？然而我们已经看到,依据其鲸须,不可能正确地对格陵兰鲸进行分类。如果你深入各类巨兽的腑脏,为什么在那里你也找不到对系统化者而言,及得上已列举的外部特征五十分之一有用的区别呢？那么还剩下什么？唯有抓住鲸的整个庞大身躯,并大胆地以此方式进行归类。这便是此处所采用的书目分类系统；这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系统,因为唯有它切实可行。继续吧。
第一卷（对开本）,第四章（座头鲸）。--此鲸常见于北美海岸。在那里它常被捕获,并拖入海港。它背上驮着个大包,像个小贩；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象与城堡”鲸。无论如何,其通俗名称不足以区分它,因为抹香鲸也有一块隆肉,虽然较小。它的油不甚珍贵。它有鲸须。它是所有鲸中最嬉戏、最乐天的一种,通常比其他任何鲸都能制造出更多欢快的泡沫和白浪。
第一卷（对开本）,第五章（剃刀背鲸）。--关于此鲸,除其名称外所知甚少。我曾于合恩角外远远望见过它。它天性隐退,既躲避猎人,也回避哲人。虽非懦夫,但它除了背部,从未显露过其他任何部分,其背隆起如一道长而锋利的山脊。任它去吧。我所知不多,其他人也一样。
第一卷（对开本）,第六章（硫磺底鲸）。--又一位隐退的绅士,腹部呈硫磺色,这无疑是在它某些最深潜的旅程中,刮擦鞑靼地区的瓷砖所致。它鲜少露面；至少我除了在偏远的南方海域外从未见过它,而且总是距离太远,无法研究它的面容。它从未被追捕；它会带着成卷的绳索逃走。关于它的奇闻轶事不少。别了,硫磺底！关于你,我无法再说什么真切的话了,就连最年长的楠塔基特人也不能。
八开本鲸。此类包括中等体型的鲸鱼,目前可列举如下:一、格朗珀斯号；二、黑鲸；三、独角鲸；四、长尾鲨；五、虎鲸。
第二卷（八开本）,第一章（格朗珀斯号）。--尽管这种鱼以其响亮的呼吸声,或更确切地说是喷气声,为陆上居民提供了一条谚语,是深海中众所周知的居民,但它并未被普遍归入鲸类。然而,由于具备海中巨兽所有主要的鲜明特征,大多数博物学家已承认它属于鲸。它属于中等八开本大小,长度从十五英尺到二十五英尺不等,腰围也相应变化。它成群游弋；从未被定期猎捕,虽然其油量可观,用于照明也颇佳。一些渔民将其出现视为巨大的抹香鲸即将到来的先兆。
第二卷（八开本）,第二章（黑鲸）。--我为所有这些鱼提供通俗的渔民名称,因为通常它们是最好的。若有任何名称碰巧模糊不清或缺乏表现力,我将指明,并提出另一个。我现在就这样做,关于所谓黑鲸,之所以如此称呼,是因为黑色几乎是所有鲸类的通则。所以,如果你愿意,叫它鬣狗鲸吧。其贪食是众所周知的,而且由于它嘴唇的内角向上弯曲,脸上永远挂着一副靡菲斯特般的狞笑。此鲸平均长约十六到十八英尺。几乎在所有纬度都能发现它的踪迹。它在游泳时,展示其背部钩状鳍的方式很独特,看起来有点像罗马的鼻子。当没有更有利可图的事情可做时,抹香鲸猎手有时会捕获鬣狗鲸,以维持家用廉价油的供应--就像有些节俭的主妇,在没有客人、独自一人的时候,燃烧难闻的兽脂来代替芬芳的蜡烛。尽管它们的鲸脂很薄,但其中一些鲸能为你产出超过三十加仑的油。
第二卷（八开本）,第三章（独角鲸）,即鼻孔鲸。--这是又一个奇特命名的实例,我猜想其名源于它那独特的角最初被误认为是尖鼻子。这种生物长约十六英尺,而其角平均五英尺,虽然有些超过十英尺,甚至达到十五英尺。严格说来,这角只是一颗延长的獠牙,从颌部生长出来,其走向略低于水平线。但它只长在左侧,这带来不良的效果,赋予它的拥有者某种类似于笨拙的左撇子的样貌。这支象牙般的角或长矛究竟有什么确切的用途,很难说清。它似乎不像剑鱼和长喙鱼的利剑那样被使用；虽然有些水手告诉我,独角鲸用它作耙子,翻搅海底以寻找食物。查理·科芬说它被用作破冰锥；因为独角鲸升到极地海洋的表面,发现水面结了一层冰,便用它角向上刺穿。然二者皆无从证实。依我愚见,且不管这独角鲸究竟如何用它的独角--无论如何--用来当个阅读小册子时的折页器,对它定然是再方便不过。独角鲸我曾听人称为长牙鲸、角鲸和独角兽鲸。它当然是独角兽特性的一个奇特例子,这种特性几乎在生机勃勃的自然的每一个王国里都能找到。我从某些隐居的老派作者那里收集到,这同一只海独角兽的角在古代被视为强效解毒剂,正因如此,其制剂价格高昂。它还被蒸馏成挥发性盐类,供昏厥的女士使用,就像雄鹿的角被制成鹿角精一样。最初,它本身就被视为一件奇珍异物。黑体字资料告诉我,马丁·弗罗比舍爵士从那趟航行归来时,当贝丝女王从格林威治宫的一扇窗户里,英勇地向航行在泰晤士河上的他那艘勇敢的船只挥动她珠光宝气的手时；“当马丁爵士从那趟航行归来时,”黑体字资料说,“他屈膝向女王陛下呈上了一支巨大的独角鲸长角,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一直悬挂在温莎城堡中。”一位爱尔兰作者断言,莱斯特伯爵也曾同样屈膝向女王陛下呈上另一支角,那属于一头陆生的、具有独角兽性质的野兽。
独角鲸有着非常如画、豹纹般的外表,底色为乳白色,点缀着圆形和椭圆形的黑色斑点。它的油质极优,清澈细腻；但产量很少,且鲜少被猎捕。它大多见于环极海域。
第二卷（八开本）,第四章（虎鲸）。--关于此鲸,楠塔基特人知之甚少,而职业博物学家则全然无知。根据我在远处对它的观察,我应该说它大约和格朗珀斯一般大小。它非常凶猛--一种斐济鱼。它有时会咬住大型对开本鲸的嘴唇,像蚂蟥一样挂在那里,直到那巨大的畜生被折磨致死。虎鲸从未被猎捕过。我从未听说过它的油是什么样的。有人可能会对赐予此鲸的名称提出异议,理由是它的模糊性。须知我等皆是杀手,无论陆上还是海中；拿破仑之流与鲨鱼概莫能外。
第二卷（八开本）,第五章（长尾鲨）。--这位绅士以其尾巴闻名,它用尾巴作戒尺来鞭挞敌人。它爬到对开本鲸的背上,一边游一边鞭打着开辟道路；就像有些校长以类似的方式在世上立足。关于长尾鲨,人们所知道的比关于虎鲸的还要少。两者都是法外之徒,即便在这无法无天的海洋上也是如此。
十二开本鲸。--此类包括较小的鲸鱼。一、欢呼鼠海豚。二、阿尔及尔鼠海豚。三、粉嘴鼠海豚。
对于那些不曾专门研究此课题的人来说,可能觉得奇怪,通常不超过四五英尺长的鱼,竟被列入“鲸”的行列--这个词,在通俗意义上,总是传达出一种巨大无比的概念。但依据我对鲸的定义--即一种喷水的、具有水平尾鳍的鱼--上述列为十二开本的生物,确凿无疑是鲸鱼。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一章（欢呼鼠海豚）。--这是几乎遍及全球的普通鼠海豚。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鼠海豚不止一种,必须做点什么来区分它们。我这样称呼它,是因为它总是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游弋,在广阔的海面上不断将自己抛向空中,就像独立纪念日人群抛掷帽子一样。它们的出现通常会受到水手们的欢欣迎接。它们精神饱满,总是从迎风的汹涌波涛中而来。它们是那些总是顺风而行的家伙。它们被认为是吉兆。倘若你目睹这群生气勃勃的鱼儿,竟能忍住不欢呼三声,那愿上天保佑你吧；你心中全无一点天赐的欢闹精神。一只喂养良好的、丰满的欢呼鼠海豚能为你产出一加仑好油。但从它颌部提取出的那精细而雅致的液体极其珍贵。珠宝商和钟表匠都很需要它。水手们把它涂在磨刀石上。鼠海豚肉很好吃,这你知道。你可能从未想过鼠海豚也会喷水。确实,它的喷柱非常小,不容易被察觉。但下次你有机会时,仔细观察它；你将看到巨抹香鲸本身的缩影。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二章（阿尔及尔鼠海豚）。--一个海盗。非常凶猛。我想,它只出现在太平洋。它比欢呼鼠海豚稍大一些,但大体构造很相似。激怒它,它会与鲨鱼搏斗。我曾多次下钩捕它,但从未见它被捕获。
第三卷（十二开本）,第三章（粉嘴鼠海豚）。--这是已知最大的一种鼠海豚；据目前所知,仅见于太平洋。它迄今唯一的英文名称是渔民起的--露脊鲸鼠海豚,因为它主要出现在那种对开本鲸的附近。在体形上,它与欢呼鼠海豚有些不同,没有那么圆润饱满、喜气洋洋的腰围；确实,它的体型相当匀称,颇有绅士风度。它背上没有鳍（大多数其他鼠海豚都有）,有一条可爱的尾巴,以及一双多情的、榛子色的印度式眼睛。可它那张扑粉般的嘴,把一切都毁了。尽管它从整个背部直到侧鳍都是深黑色的,但有一条分界线,清晰得如同船体上称为“亮腰”的标记,那道线从船首到船尾划出一道线,将它的身体分成两种颜色:上面是黑色,下面是白色。白色包括了它头部的一部分和整个嘴部,这使它看起来好像刚从一次罪恶的访问面粉袋之行中逃脱出来。一副极其卑鄙而粉白的面貌！它的油与普通鼠海豚的油很相似。
十二开本之外,此系统不再推进,因为鼠海豚是鲸类中最小的。以上,你已有了所有著名的巨兽。但还有一群不确定的、短暂的、半传说性质的鲸,作为美国捕鲸人,我仅闻其名,未曾亲见。我将以前甲板上的称呼来列举它们；因为这样一份名录对未来的研究者或许有价值,他们或可完成我在此仅仅开了个头的这项工作。若下列任何鲸类今后被捕获并被标记,那么根据其对开本、八开本或十二开本的体型大小,可以容易地将它们纳入此系统:瓶鼻鲸、废料鲸、布丁头鲸、海角鲸、领头鲸、加农鲸、瘦骨鲸、包铜鲸、象鲸、冰山鲸、泥沼鲸、蓝鲸等等。根据冰岛、荷兰和古英语的权威资料,或许还可以引用其他不确定鲸类的名录,它们拥有各种粗俗的名字。但我将它们省略了,因为它们已完全过时；并且不禁怀疑它们仅仅是些空洞的声音,充满了巨兽主义,却毫无意义。
最后:如同开篇所述,此系统不会在此地即刻臻于完善。你不得不清楚看到,我已遵守了我的诺言。但我现在就让我的鲸类学系统以这样未完成的状态矗立着,正如科隆大教堂,起重机依然矗立在未完工的塔顶。因为小型建筑或许可由其最初的建筑师完成；而宏伟的、真实的建筑,永远将冠石留给后世。愿上帝保佑我永不完成任何事物。这整本书不过是一份草稿--不,仅仅是草稿的草稿。唉,时间、力气、金钱,还有耐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