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白鲸记》第135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第三天破晓,天气晴朗清新。前桅顶那个孤单的守夜人再次被大批白天的瞭望者换下,他们布满每根桅杆,几乎每根帆桁。
“不过,他肯定在那不可更改的航迹里;跟着那航迹就是,只管跟着。舵手!稳着,照你现在的航向,照你一直以来的航向前进。多么可爱的一天啊!倘若这是一个新造的世界,是为天使们造的夏宫,而今天早晨是他们初次入宫的日子,那么对于这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曙光了。这里有供思考的食物,如果亚哈有时间思考的话;但亚哈从不思考;他只感受、感受、感受;这对凡人来说已是够刺激的了!思考是狂妄之举。那权利和特权只属于上帝。思考本应是,或应当是一种冷静和宁静;而我们可怜的心脏悸动得太厉害,我们可怜的大脑也搏动得太剧烈,容不得思考。然而,有时我觉得我的头脑非常平静--一种冰冻的平静,这个老脑壳咯吱作响,像一个里面液体结成了冰的玻璃杯,把它自己震碎了。可这头发却还在长;此刻就在长;它必然是热量催生的;不,它就像那种随处可生的野草,在格陵兰冰原的土缝里,在维苏威的熔岩上都能生长。野风把它吹得怎样乱舞;它们抽打着它,在我身边飘拂,就像撕裂的船帆碎片抽打着它们依附着的颠簸的船。一阵邪恶的风,无疑,它之前吹过监狱的走廊和牢房,吹过医院的病房,给那里通风换气,现在却装作无辜得像羊毛一般吹到这里来。滚它的蛋!--它是被玷污了的。如果我是风,我就不再吹拂这样一个邪恶、悲惨的世界。我会爬到某个山洞里,躲藏起来。然而,风又是多么高贵而英勇的东西啊!有谁曾征服过风?在每一次战斗中,它都给予最后、最惨烈的一击。向着它冲锋,你只不过是穿风而过罢了。哈!懦弱的风,只会袭击赤身露体的人,却不敢站定挨上一拳。就连亚哈也比它勇敢--更高贵的东西。但愿风能有具躯体;但所有最激怒、最侮辱人类的东西,都无形无体,不过只是作为被动的对象无形无体,而非作为主动的施动者。这其中有个极特别、极狡猾、哦,极恶毒的差别!然而,我再说一遍,现在我发誓,风中有着某种无比荣耀和优雅的东西。这些温暖的信风,至少,在晴朗的天空下,笔直地、强劲而稳定地、旺盛而温和地吹着;无论海上那些更低等的洋流如何转向、迎风行驶,也无论陆地上那些最强大的密西西比河如何迅疾蜿蜒、最终流向不定,信风却从不偏离目标。凭那永恒的两极起誓!正是这些同样的信风如此径直地吹送着我的好船前进;这些信风,或类似的东西--某种同样不变而强劲十足的东西,吹送着我龙骨般的灵魂前进!上桅顶!你们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眼看就正午了!那枚达布隆金币快没人要了!看太阳!唉,唉,一定是这样。我超过他了。怎么回事,让他领先了?唉,现在是他追我了;不是我追他--这下糟了;我早该知道的。蠢货!那些绳索--那些他拖着的鱼叉。唉,唉,我昨晚肯定超过他了。调头!调头!除了固定瞭望的人,其余都下来!扳紧帆索!”
由于船一直保持原航向,风多少是吹在裴廓德号的船尾侧。现在既然掉转方向,扳紧了帆索的船便顶风航行,在它自己白色的尾流中重新搅起泡沫。
“他现在逆风驶向开阔的海峡了,” 斯达巴克一边把新收上来的主帆转桁索盘在栏杆上,一边喃喃自语。“上帝保佑我们,但我的骨头已经感到里面发潮了,湿气从内里侵入了我的血肉。我怀疑,我服从了他,就是违背了我的上帝!”
“准备好把我升上去!” 亚哈喊道,一边走向那只麻绳筐。“我们很快就要遇到他了。”
“是,是,先生,” 斯达巴克立刻执行亚哈的命令,亚哈再次被升到了高处。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时间被打薄成无限漫长。时间本身此刻屏住呼吸,悬着焦灼的心。但终于,在上风船首约三个罗经点方向,亚哈又发现了喷水,霎时间,三根桅杆顶传来三声尖叫,仿佛吐着火舌的舌头发出的声音。
“第三次了,我要与你额对额地会面,莫比·迪克!甲板上的人!--把帆索扳得更紧些;让船顶风行驶。他还太远,不能放下小艇,斯达巴克先生。帆在抖!拿根桅顶锤站到舵手旁边去!就这样,就这样;他游得很快,我得下去了。但让我最后好好环顾一下这海面;还有时间。古老的景象,却不知为何显得如此年轻;唉,自从我第一次,还是个孩子,在楠塔基特的沙丘上看见它以来,它连眼都没眨一下。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对挪亚和对我也一模一样。下风处有柔和的雨云。多么可爱的下风景象啊!它们一定通往某个地方--通向一片非比寻常的陆地,比棕榈树更葱茏。下风!白鲸正向那边游去;那么向上风看吧;如果那边风势更猛,反而更好。但再见了,再见了,老桅顶!这是什么?--绿色?唉,这些扭曲的裂缝里长着微小的苔藓。亚哈头上可没有这种绿色霉斑。这就是人的衰老与物质的衰老之间的区别。但是,唉,老桅杆,我们一起变老了;不过我们的船体都还结实,不是吗,我的船?唉,少了一条腿,仅此而已。天哪,这死木头方方面面都比我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强。我无法与之相比;我听说过,有些用死树造的船,寿命比用最生机勃勃的父亲身上最生机勃勃的材料造出的人还长。他说过什么?他仍应走在我前面,我的领航员;还会再见到他吗?但在哪里呢?如果我走下那无尽的阶梯,我会有眼睛看到海底吗?而我整夜都在从他沉没的地方,无论那在哪里,航离他。唉,唉,如同你对许多人讲述过关于你自己的可怕真相那样,哦,祆教徒;但是,亚哈,你的箭射偏了。再见了,桅顶--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盯着那鲸鱼。我们明天再谈,不,今晚,等白鲸躺在那里,头尾都被绑住的时候。”
他下了命令;仍然环顾四周,稳稳当当地穿过被劈开的蓝色空气,降落到甲板上。
小艇及时放下了;但当亚哈站在他的小艇船尾,正要从船上下去的那一刻,他向大副--大副在甲板上抓着一根滑车索--挥了挥手,让他暂停。
“我的灵魂之船,这是第三次启航了,斯达巴克。”
“有些船驶离港口,就再也没有音讯了,斯达巴克!”
“有些人死于退潮时;有些人死于低潮时;有些人死于满潮时;--而我现在感觉像一个浪头,一个全顶着浪花的浪头,斯达巴克。我老了;--跟我握握手吧,老兄。”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他们的目光紧锁在一起;斯达巴克的眼泪成了黏合剂。
“哦,我的船长,我的船长!--高贵的心啊--别去--别去!--看,一个勇敢的人流泪了;可见这劝说有多痛苦啊!”
“放下!” 亚哈喊道,把大副的手臂甩开。“船员们各就各位!”
“鲨鱼!鲨鱼!” 从低矮的船舱窗口传来一个声音,“哦,主人,我的主人,回来!”
但亚哈什么也没听见;因为他自己正高声喊话;小艇向前疾驶。
然而那声音说的是实情;因为他刚从大船出发不久,一群鲨鱼,似乎是从船体下方的黑暗水域中钻出来的,便恶意地咬向划入水中的桨叶;它们就这样用牙齿一路伴随着小艇。在这片鱼群密集的海域,捕鲸艇常有这种事;鲨鱼有时似乎能预见性地跟着它们,就像在东方的行军队伍上空盘旋的秃鹫一样。但这是裴廓德号自初次发现白鲸以来,第一次观察到鲨鱼;也不知是因为亚哈船上的水手都是些皮肤如虎般黄的野蛮人,因此他们的肉对鲨鱼来说更腥--这是众所周知有时会影响鲨鱼的因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它们似乎只跟着那一条小艇,而不去骚扰其他小艇。
“钢铁之心啊!” 斯达巴克靠在船舷边凝视着,目光追随着远去的小艇喃喃道--“看到这景象,你还能响亮地敲响警钟吗?--将你的龙骨降到一群贪婪的鲨鱼中间,它们张着嘴跟在后面追击;而这是关键的第三天?--因为当连续三天进行一场紧张激烈的追击时,第一天必是清晨,第二天必是正午,第三天必是黄昏,也是那件事的终结--无论那终结是什么。哦!我的上帝!是什么东西刺穿了我,又让我如此死寂地平静,却又满怀期待,--定格在战栗的顶点!未来的事物在我眼前游动,如同空白的轮廓和骨架;所有过去的事物不知怎地都变得模糊了。玛丽,姑娘!你在身后苍白的光辉中淡去了;孩子!我仿佛只看到你的眼睛变得出奇地蓝。生命中最奇怪的问题似乎正在明朗;但有乌云扫过--我的旅程要到终点了吗?我的腿发软;像走了一整天路的人。摸摸你的心,--它还在跳吗?振作起来,斯达巴克!--抵挡住它--动起来,动起来!大声说话!--桅顶的人!你们看见我孩子的手在山上吗?--我疯了;--桅顶的人!--用你们最锐利的眼睛盯住小艇:--好好盯住鲸鱼!--嗬!又来了!--赶走那只鹰!看!它在啄--它在撕扯风向旗”--他指着主桅顶飘动的红旗--“哈!它叼着旗飞走了!--那老头现在在哪儿?你看见这景象了吗,哦亚哈!--发抖吧,发抖吧!”
小艇没走多远,桅顶就发出一个信号--一只手臂向下指,亚哈知道鲸鱼下潜了;但他打算在它下次浮起时靠近它,所以他稍稍偏离大船的航线继续前进;着了魔的船员们保持着最深沉的寂静,只有船头迎击的波浪,不断捶打着船首。
“钉吧,钉吧,哦你们这些波浪!把钉子钉到最深!你们不过是敲打一个没有盖子的东西;棺材和灵车都不可能是我的;--只有大麻绳能杀死我!哈!哈!”
突然,他们周围的海水慢慢泛起宽阔的涟漪;接着快速向上隆起,仿佛从一座水下冰山的侧面滑过,迅疾升到海面。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传来;一种地底深处的嗡鸣;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具庞大的身躯,拖着绳索、鱼叉和长矛,湿淋淋地从海中斜向窜出,长长的身躯横陈在水面。它裹在一层薄薄的垂挂的雾霭中,在彩虹色的空气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哗啦一声落回深海。被向上挤起三十英尺的海水瞬间闪烁如喷泉堆,随后碎裂成一片雪花般的泡沫落下,留下环绕的海面像新鲜牛奶一样漂浮着白色泡沫,围绕着鲸鱼大理石般的躯体。
“快划!” 亚哈对桨手们喊道,小艇如箭般向前发起攻击;但莫比·迪克被昨天新扎进体内的铁器腐蚀而狂怒,仿佛聚集了所有从天堂堕落的天使的怨念。那宽阔、白皙的前额下,透明的皮肤里,纵横交织的宽阔肌腱层层叠叠,看上去仿佛纠结在一起;它迎头冲来,在几条小艇中间搅动着尾巴;再次把它们抽打开;甩掉了两位副手艇上的铁器和长矛,还把其中一条小艇船首的上侧撞凹了进去,但亚哈的小艇几乎毫发无损。
当达古和魁魁格正在堵漏水的船板时,鲸鱼从他们身边游开,转身,再次从他们身边掠过时,露出了一整片侧腹;就在那一刻,一声急促的喊叫响起。被一圈又一圈缠在鱼背上;被昨夜鲸鱼绕着他自己回旋缠绕而打上的层层叠叠的绳索紧紧捆住,人们看到了祆教徒那半残的身躯;他黑色的长袍碎成了破布条;他那双圆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亚哈。
“被骗了,被骗了!”--他深吸一口长气--“唉,祆教徒!我又看见你了。--唉,是你走在了前头;那么,这,这就是你承诺的灵车了。但我要你兑现你的话,一字不差。第二具灵车在哪里?去吧,伙计们,回大船去!这些小艇现在没用了;如果你们能及时修好它们,就回来找我;如果不能,亚哈一个人死也够了--坐下,伙计们!谁敢第一个从我这艘艇上跳出去,我就用鱼叉叉谁。你们不是别人,就是我的胳膊和腿;所以服从我。--鲸鱼呢?又潜下去了?”
但他的目光离船太近了;因为莫比·迪克仿佛决心带着它所承载的尸体逃脱,仿佛上次遭遇的地点只是它下风航程中的一个站点,此刻又稳稳地向前游去;几乎要超过大船了--大船此前一直与它反向航行,不过眼下它的前进速度已经停止。鲸鱼似乎正以最快的速度游动,现在只一心一意在海中沿着自己的直线路径前进。
“哦!亚哈,” 斯达巴克喊道,“即使在这第三天,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看!莫比·迪克并不找你。是你,是你,在疯狂地找他!”
迎着渐起的风升起帆,孤零零的小艇借着桨和帆的力量,迅速被吹向下风处。最后,当亚哈滑过大船侧边,近得能清楚辨认出倚在栏杆上的斯达巴克的脸时,他喊话让大船掉头,跟着他,不要太快,保持一个合理的距离。他抬头望去,看见塔斯蒂哥、魁魁格和达古正急切地爬上三根桅顶;而桨手们则在那两艘刚被吊到船边、已经破损的小艇里摇晃着,正忙着修理它们。当他飞速经过时,透过舷窗,他还瞥见斯塔布和弗拉斯克在甲板上,在一捆捆新的铁器和长矛间忙碌。当他看到这一切;当他听到破损小艇里传来的锤击声;远比他处更响亮的锤声,仿佛正把钉子敲进他的心脏。但他振作起来。现在注意到主桅顶的风向旗或旗帜不见了,他向刚刚爬上那个位置的塔斯蒂哥喊话,让他再下来拿一面旗、一把锤子和一些钉子,把旗钉到桅杆上。
不知是因为三天来持续的追击,加上拖着身上那团缠结的累赘游泳而疲惫;还是因为它身上某种潜伏的狡诈和恶意:无论哪种属实,白鲸的游速现在似乎开始减缓,因为小艇再次迅速接近了它;不过,鲸鱼最后这次启动的距离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长。而亚哈在浪尖滑行时,那些冷酷的鲨鱼依然伴随着他;它们固执地跟着小艇;不断地咬向划动的船桨,以至于桨叶变得参差不齐,每次划入水中,几乎都会在海面留下细小的碎片。
“别管它们!那些牙齿正好给你们的桨当新的桨架。继续划!鲨鱼的颚骨比松软的水更能提供稳固的支点。”
“够用很久了!继续划!--但谁能说得准”--他喃喃道--“这些鲨鱼是游来吃鲸鱼,还是来吃亚哈的?--继续划!唉,都打起精神来,现在--我们接近他了。舵!掌好舵;让我过去,”--说着,两个桨手帮他向前走到仍在疾驰的小艇的船首。
终于,小艇被转向一边,与白鲸的侧腹并行疾驰,鲸鱼似乎奇怪地对小艇的靠近浑然不觉--鲸鱼有时会这样--亚哈完全笼罩在从鲸鱼喷口中喷出的、缭绕在它那巨大残丘般隆起的背峰周围的烟雾状水雾里;他离它如此之近;这时,他身体后仰,双臂高举过肩平衡着力道,将他凶猛的铁器和更凶猛的诅咒,一齐投向了那可恨的鲸鱼。当铁器和诅咒都深陷进肉里,仿佛被吸进沼泽一般,莫比·迪克侧身扭动;痉挛般地将靠近小艇的侧腹撞向船首,虽然没有撞出洞,却如此突然地将小艇掀翻,要不是当时亚哈紧紧抓住那高高翘起的船舷上缘,他早就再次被抛进海里了。尽管如此,三个桨手--他们没能预知投掷的确切瞬间,因此对其后果毫无准备--被甩了出去;但他们摔落得恰到好处,瞬间有两人又抓住了船舷上缘,借着涌起的一股浪头上升到与船舷齐平,再次纵身跃回艇内;第三人无助地落在船尾后方,但仍在漂浮和游动。
几乎与此同时,带着一种未经酝酿、瞬间爆发的强大意志力,白鲸猛地穿过汹涌的大海。但当亚哈对舵手大喊,让他在绳索上多绕几圈,抓紧它;并命令船员们在座位上转身,把小艇拖到标记处时;那根狡猾的绳索刚感受到双重拉力和拖拽,就在空中啪地一声断开了!
“我身上什么东西断了?某根筋腱裂开了!--又接上了;划桨!划桨!冲上去攻击他!”
听到大海撞击小艇的轰鸣声,鲸鱼转过身来,将它那空白的额头顶在前面,严阵以待;但在这一转身中,它看见了逐渐靠近的黑色船体;似乎从中看到了所有迫害的根源;也许是认为它是个更庞大更高贵的对手;它突然朝那前进的船首猛冲过去,张开大嘴,在如阵雨般纷飞的泡沫中撞击。
亚哈踉跄了一下;他的手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我变瞎了;手!伸到我前面来,我还能摸索着走。这是夜晚了吗?”
“鲸鱼!大船!” 畏缩的桨手们哭喊道。
“划桨!划桨!沉入你的深渊吧,哦大海,趁着永远太迟之前,让亚哈最后、最后一次滑向他的目标!我看见了:大船!大船!冲啊,我的人们!你们不救我的船吗?”
但当桨手们奋力划着小艇穿过如重锤般砸来的海浪时,先前被鲸鱼撞击过的两块船头木板的前端爆裂开来,几乎一瞬间,这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小艇就几乎与海浪齐平了;半浸在水里、溅着水花的船员们拼命想要堵住缺口,舀出涌入的海水。
与此同时,就在那被目睹的一瞬间,塔斯蒂哥手中的桅顶锤悬停在空中;那面红旗,像格子披肩一样半裹着他,然后从他身上笔直地向前飘展,如同他自己向前奔流的心;而站在下方船首斜桅上的斯达巴克和斯塔布,几乎与他同时看到了那俯冲下来的怪物。
“鲸鱼,鲸鱼!转舵向上,转舵向上!哦,你们所有甜美的空气的力量啊,现在紧紧拥抱我吧!别让斯达巴克死,如果必须死的话,也别死在女人的昏厥里。转舵向上,我说--你们这些傻瓜,注意它的嘴巴!嘴巴!这就是我所有爆裂般的祈祷的结局吗?我一生忠诚的结局?哦,亚哈,亚哈,看,这是你干的好事。稳住!舵手,稳住。不,不!再转舵向上!它转身来迎击我们了!哦,它那永不满足的额头正冲向一个人,这人的职责告诉他不能退缩。我的上帝,此刻请与我同在!”
“不要与我同在,要站在我下面,现在无论谁愿意帮助斯塔布;因为斯塔布也卡在这里了。我冲你咧嘴笑呢,你这咧嘴笑的鲸鱼!除了斯塔布自己那从不眨动的眼睛,谁帮过斯塔布,谁让斯塔布保持清醒?现在可怜的斯塔布要睡在一张太软的床垫上了;但愿里面塞满的是灌木枝!我冲你咧嘴笑呢,你这咧嘴笑的鲸鱼!看哪,太阳、月亮和星星!我称你们为刺客,谋杀了一个曾喷出灵魂的好汉。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和你碰杯,只要你递过杯子来!哦,哦!哦,哦!你这咧嘴笑的鲸鱼,但很快就有一场大口吞咽了!你为什么不逃走呢,哦亚哈!至于我,脱了鞋子和外套去干吧;让斯塔布穿着内裤去死吧!不过,这会是一种发霉且太咸的死法;--樱桃!樱桃!樱桃!哦,弗拉斯克,死前给我们一颗红樱桃吧!”
“樱桃?我只希望我们现在就在长樱桃的地方。哦,斯塔布,我希望我可怜的母亲在这之前已经领走了我的那份薪水;如果没有,现在她也拿不到几个铜板了,因为航程结束了。”
从船首望去,几乎所有的水手此刻都无助地挂在上面;锤子、木板碎屑、长矛和鱼叉,机械地握在他们手中,就像他们刚从各种工作中冲出来那样;他们着了魔的眼睛都紧盯着鲸鱼,它那宿命般的脑袋奇怪地左右晃动,在它猛冲向前时,在身前扬起一片宽阔的半圆形扩散的泡沫。它的整个神态充满了报复、迅疾的复仇和永恒的恶意,尽管凡人竭尽全力,它那坚实的白色额垒还是撞击在船的右舷船首,直撞得人和船骨都摇晃起来。有些人脸朝下摔倒了。鱼叉手们在桅顶上的脑袋像被撞脱的轮毂,在他们公牛般的脖子上摇晃着。透过被撞破的缺口,他们听到海水涌入的声音,如同山洪冲下峡谷。
“大船!灵车!--第二具灵车!” 亚哈从小艇上喊道,“它的木料只能是美国的!”
鲸鱼潜入下沉的船体之下,颤抖着沿着龙骨游过;但在水下转身后,又迅速冲向海面,远远出现在另一侧船首方向,但离亚哈的小艇只有几码远,在那里,它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我背对太阳。什么,嗬,塔斯蒂哥!让我听听你的锤声。哦!我那三根不屈的尖塔;你那未裂开的龙骨;我那唯一受上帝欺凌的船体;你那坚固的甲板,骄傲的舵,指向两极的船首,--死亡荣光的船啊!难道你们必须毁灭,而且没有我的份?我就这样与最卑微的遇难船长那最后钟爱的骄傲隔绝了吗?哦,孤独的生命上孤独的死亡!哦,现在我感到我顶峰的伟大,存在于我顶峰的悲痛中。嗬,嗬!从你们最远的边界涌来吧,你们这些我过往生命的滔天巨浪,把我死亡这堆起的浪峰掀到最高点!我向你滚去,你这毁灭一切却未被征服的鲸鱼;至死我也要与你搏斗;我从地狱之心刺向你;因仇恨,我向你吐出最后一口气。把所有的棺材和灵车都沉到一个共同的深渊里吧!既然两者我都不能拥有,那就让我在被拖碎之前,依然追逐你,虽然被你捆绑,你这该死的鲸鱼!就这样,我放弃鱼叉了!”
鱼叉投了出去;被击中的鲸鱼向前飞驰;带着点燃般的速度,绳索穿过索槽;--缠绕住了。亚哈弯腰去清理;他清理开了;但飞转的绳圈套住了他的脖子,无声无息,就像土耳其哑奴用弓弦勒死受害者那样,他被射出了小艇,船员们还没意识到他已经走了。紧接着,绳索末端沉重的眼环接结从完全空了的绳桶里飞出,击倒了一个桨手,然后击中海面,消失在深海。
一瞬间,出神的艇员们呆呆地站着;然后转过身来。“大船?伟大的上帝,大船在哪儿?” 很快,他们透过昏暗、令人迷惑的介质,看到大船侧向的、逐渐消失的幻影,如同在气体复杂蜃景中一般;只有最高的桅杆露出水面;而被痴迷、忠诚或命运固定在曾经高耸的位置上,那些异教徒鱼叉手们仍在沉没的桅杆上瞭望着海面。而现在,同心圆的水涡抓住了那只孤零零的小艇本身,以及它所有的船员、每支漂浮的船桨、每根长矛杆,旋转着,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一切都在一个漩涡中转啊转,把裴廓德号最小的碎片都卷得无影无踪。
但当最后的漩涡交互涌动,淹没了主桅顶上那个印第安人沉没的头颅,只留下那根直立桅杆的几英寸还看得见,连同那面长长的、飘扬的旗帜,平静地起伏着,带着讽刺的巧合,悬垂在几乎触碰到的毁灭性浪涛之上;--就在那一刻,一只红色的手臂和一把锤子向后高举在空中,动作正要把旗帜更快、更快地钉向那下沉的桅杆。一只天鹰曾嘲弄地从其星间的天然家园跟着主桅顶向下,啄食着旗帜,妨碍着塔斯蒂哥;这只鸟此刻碰巧将其宽阔扑腾的翅膀挡在了锤子和木头之间;与此同时,感受到那以太般的震颤,下方水中的野蛮人,在他临死的紧握中,将锤子冻在了那里;就这样,这只天堂之鸟,带着大天使般的尖啸,帝王般的喙向上挺着,整个被俘的身躯裹在亚哈的旗帜里,与他的船一同沉没了。那船,如同撒旦,直到把一块活生生的天堂拖下去做头盔,才肯沉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