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白鲸记》第125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当这艘命运注定的裴廓德号在此次航行中漂泊已久时,测程仪与测程线却极少使用。
对商船服务而言,或许没有什么比可靠的测程仪与测程线更不可或缺了。
尽管如今的船只已不再像旧时出租马车般停泊待客,随时恭候乘客的便利;尽管它们如裴廓德号那装载着疯狂念头的颅腔一般,进行着漫长的航程,数年不归,但测程仪与测程线并未被遗忘。
然而裴廓德号此刻正身处遥远的太平洋;所有船员都知晓她并非驶向任何友善的海岸。
因此,眼下既无使用测程仪与测程线的必要,它们便被收置一旁。
但当船改变航向,朝赤道驶去时,测程仪与测程线便又被征用起来。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闷热难耐的午后;水手们懒洋洋地在甲板上闲荡,或茫然凝望着铅灰色的海水。
魁魁格和我正悠闲地编织着一种名为剑垫的东西,用以加固我们的小艇。
整个场景如此静谧、低沉,却又莫名地预兆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咒语,每一个沉默的水手,仿佛都将形骸置之度外,沉浸于各自无形的内在自我之中。
在编织垫子时,我充当着魁魁格的侍从或小厮。
正当我手持麻线纬纱,在长长的经线间穿来引去,以手为梭,而魁魁格侧立一旁,时不时将他那沉重的橡木剑滑入经纬之间,眼望别处水面,漫不经心、无心无意地将每一股线压实;--我是说,彼时彼刻,一种如此奇异的梦幻感笼罩了整艘船、整片海,唯有那木剑间歇发出的闷响将其打破,仿佛这就是那“时间之织机”,而我本人,便是那机械般来回穿梭的梭子,在命运女神前织个不停。
那里躺着经线固定的纱缕,只受一种单一、不断重复、永恒不变的振动支配,而那振动仅足以容许其他纱线与自身横向交织。
这经线仿佛是必然性;我想,在这里,我亲手执梭,将自己的命运编织进这些不可更改的纱缕之中。
与此同时,魁魁格那冲动而漠然的剑,时而斜刺、时而歪扭、时而猛烈、时而轻柔地击中纬线,视情况而定,这最后一击的差异在成品织物最终的外观上产生了相应的对比;我想,这野蛮人的剑便是如此最终塑造了经纬两者;这轻松、漠然的剑必定是偶然--是啊,偶然、自由意志与必然性--三者并非互不相容,而是交织共作。
必然性那笔直的经线,不可偏离其终极轨迹--实则它的每一次往复振动,都正导向那轨迹;自由意志仍能自由地在既定的经纬间投梭引线;而偶然性,尽管其活动被约束在必然性的正确界限之内,其横向运动又受自由意志的修正,虽然受到二者的规定,它却轮流统御着双方,并对事件施以最后定型的一击。
正当我们如此编织不息时,我被一种奇异、悠长、音乐般狂野而非尘世的声音惊动,自由意志的线球从我手中掉落,我站立着仰视云层,那声音如羽翼般从中降下。
高踞桅杆横木上的,是那疯狂的快枪手,塔斯蒂哥。
他的身体急切前倾,手臂如魔杖般伸展,以短暂而突然的间隔持续呼喊。
诚然,同一声音或许此刻正被海上数百名高踞空中的捕鲸瞭望手所听闻;但从少数人的肺腑中,这熟悉的古老呼喊能如印第安人塔斯蒂哥那般衍生出如此惊人的韵律。
当他悬停在你上方,半悬空中,如此狂野而急切地凝视地平线,你会以为他是某种先知或预言家,窥见命运的阴影,并以那些狂野的呼喊宣告其来临。
“在下风舷,约两英里外!一群鲸鱼!”
抹香鲸喷水如同钟表滴答,带着同样恒定可靠的规律性。
捕鲸人借此将这种鱼与其同属的其他种类区分开来。
“看那尾鳍片!”此刻传来塔斯蒂哥的呼喊;鲸鱼消失了。
面团仔匆忙下舱,瞥了眼表,向亚哈报告了确切分钟。
塔斯蒂哥报告鲸鱼已向下风方向潜入水中,我们满怀信心地期待它们直接出现在船首前方。
因为抹香鲸有时展现的那种奇特伎俩--当其头部朝一个方向潜泳时,却在水下隐蔽地旋转,迅速游向相反方位--这种狡诈此刻不可能发生;因为没有理由认为塔斯蒂哥所见的鱼受到了任何惊吓,或甚至知晓我们的靠近。
一名被选为守船人--即未被指派到小艇的水手--此时接替了印第安人在主桅顶的岗位。
前桅和后桅的水手已下来;测程线桶被固定就位;吊杆推出;主帆桁被调转,三艘小艇如悬崖边的海蓬子篮般悬荡在海面上。
舷墙外,急切的船员们一手紧抓栏杆,一脚悬空点在船舷上缘,蓄势待发。
那姿态犹如一列战舰水兵即将跃登敌舰。
但在这关键时刻,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使之离开鲸鱼。
众人一惊,齐刷刷瞪向黝黑的亚哈,他被五个幽暗的幽灵环绕,仿佛刚从空气中凝聚成形。
那些幽灵--当时看来确是如此--在甲板另一侧飘忽移动,以无声的迅捷解开悬挂小艇的索具和绑带。
这艘小艇虽因悬挂于右舷船尾而被技术性地称为船长艇,却一直被视作备用艇之一。
此刻立于艇首的身影高大黝黑,一口白牙恶毒地从钢铁般的嘴唇间凸出。
一件皱巴巴的黑色棉质中式短褂如丧服般裹着他,配以同色宽大的黑裤。
但奇怪地冠于这乌黑之上的,是一顶闪亮的白色编织头巾,活生生的头发辫成发辫,一圈圈盘绕在他头上。
这身影的同伴肤色不那么黝黑,而是那种鲜活的虎黄色,为某些马尼拉人的土著所特有--这个种族以某种诡诈的恶魔性著称,并且一些老实巴交的白人水手认为,他们是魔鬼雇来的探子和水上密使,他们主子的账房嘛,想必是设在别处的。
当惊愕的船员们仍在凝视这些陌生人时,亚哈朝他们为首的白头巾老者喊道:“都准备好了吗,费达拉?”
“准备好了,”传来半嘶哑的回应。
“那就放艇下去;听到了吗?”他朝甲板对面喊道。“放艇下去,我说。”
他的声音如雷轰鸣,尽管众人惊愕,仍跃过栏杆;绳卷层在滑轮中旋转;随着一阵翻滚,三艘小艇坠入海中;水手们如山羊般灵巧、随意而大胆地--这胆识在其他行当中无从得见--跃下摇晃的船舷,跳入下方颠簸的小艇。
他们刚划出船的下风区,第四艘船壳便从迎风侧驶来,绕过船尾,显示出那五名陌生人正划着亚哈,他直立船尾,高声招呼斯达巴克、斯塔布和弗拉斯克,要他们分散开来,以覆盖大片水域。
但其他小艇中的人目光再次紧盯黝黑的费达拉及其船员,并未服从命令。
“散开,”亚哈喊道;“全力划,所有四艘艇。你,弗拉斯克,再向下风划远些!”
“是,是,先生,”小中柱欢快地喊道,挥动他巨大的舵桨。“向后划!”他对船员喊道。“那儿!--那儿!--又在那儿!正前方喷水啦,伙计们!--向后划!”
“哦,我不介意他们,先生,”阿尔奇说;“我早就知道了。难道我没在底舱听到他们吗?我没告诉过卡巴科这事吗?你说呢,卡巴科?他们是偷渡者,弗拉斯克先生。”
“划呀,划呀,我的活宝们;划呀,我的孩儿们;划呀,我的小乖乖们,”斯塔布拖长了声音安慰地对他的船员说,他们中有些人仍显不安。“怎么不把脊梁骨挣断呢,伙计们?瞪着眼瞧啥?那些黄家伙是啥?--噢!咱们这是奔着魔鬼去的,他们是他的天使--划呀,划呀!--你们还怕魔鬼不成?--那就划呀!--你们这帮罪人,汗就是这么流的?--划,不然我可要你们流点汗了!”
“你在吵嚷什么,斯塔布先生?”老亚哈冷冷问道,他刚划到旁边。
“我怕,先生,这些黄皮肤家伙会把我们都耍了,”斯塔布压低声音回答。
“他们会耍别人,但耍不了我,”亚哈说。“那就继续划。”
这里必须说明,从裴廓德号全体船员首次被召集至今,费达拉及其同伴是否真正且诚实地被纳入船队,一直存疑。
因为尽管在捕鲸业中,偷渡者并非全然未知,且不止一次有案例表明他们藏身底舱,并凭借船长不可动摇的冷静与手腕,最终说服他给予栖身之所;但像当前这般诡谲的情况,却是闻所未闻。
但既然亚哈的身份已完全为人所知和认可,尤其是在测程仪与测程线事件后,所有疑虑皆已消除。
因为那时船员首次目睹这些马尼拉人;那时亚哈的秘密才完全揭晓。
但当测程仪与测程线正被收回,随后突然在拉力下断裂,而铁器仍被投掷之际,亚哈俯身舷侧,向所有人清楚展示了他那条曾受致命伤的可怕残腿。
那时,水手们在惊骇中,将这老人视作从深海升起的某种海怪。
但这一切过去后,亚哈重归测程仪旁的位置。
但测程仪刚被拉回,测程线刚被测量,亚哈俯身船尾栏杆,沿绳线凝视,突然惊呼--“看!看!绳线上有个白点!”
“白点?--在哪儿?”众人挤拢观看。
“不,不,不是绳结,”亚哈说;“是鲸鱼的牙齿,嵌进了绳线。”
“是啊,怎么会?”亚哈喃喃道;随即大喊--“绳线!绳线!--收绳线!快!--全体上绳线!”
不久,海面几英寻外,升起一个黑色物体,当它旋转时,证实是抹香鲸的头部,绳线缠在其颌部。
“割断!割断!”亚哈喊道;“割断绳线!放开!”
鲸鱼感到松动,突然猛冲,绳线如竖琴弦般断裂,飞逝无踪。
“测程仪!测程仪!”亚哈喊道;“绳线在测程仪处断了!”
测程仪及附着的绳线残余被收回;但鲸鱼已逃去。
亚哈再次坐下,头埋在双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