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罪与罚》第15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及英文原声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技能。
拉斯柯尼科夫第二天醒得很晚,睡眠支离破碎。他醒来时浑身紧绷、烦躁易怒,满怀憎恶地环视着自己的小房间。那房间活像个衣橱,大约只有六步见长。布满灰尘的黄色墙纸从墙上片片剥落,更显其寒酸窘迫;天花板低矮得令高于寻常身高的人局促不安,时时唯恐撞到头。家具也与房间相配:三把旧椅子颤巍巍的;角落里一张漆面斑驳的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手稿和书籍,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久已无人触碰。一张笨重的大沙发占据了几乎整面墙和房间一半的宽度,昔日覆着印花棉布,如今却破烂不堪,成了拉斯柯尼科夫的床铺。他常常和衣而卧,不铺床单,只裹着那件旧学生大衣,头枕一个小枕头--枕头下堆着他所有的衣物,干净的、脏的,权作垫褥。沙发前摆着一张小桌。
拉斯柯尼科夫坐了下来。他思忖片刻,记起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袭上心头--他过去一段时间一直疯着,此刻也疯着,昨天也疯着;他犯下谋杀罪时是疯的;他什么也没谋划,什么也没准备,什么也没思索;一切都以某种方式偶然发生,突如其来,在一阵癫狂之中;他没有藏起斧头,没有采取任何防备;他会立刻被发现,诸如此类。但这个念头并未困扰他;相反,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近乎喜悦。整个上午,他一直被一种可怕的压抑折磨着;此刻这压抑似乎减轻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纳闷自己怎么到了这里,然后走向窗户。窗户朝向院子;院子里,离大门不远,几个房屋油漆工正忙着粉刷一个木棚,有节奏地挥动刷子。这引不起他的兴趣。他转过身,坐到沙发上,立刻又沉入了深思。
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进来,”拉斯柯尼科夫说,一动未动。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衣着光鲜,面容像个时髦店铺的伙计。他的名字,拉斯柯尼科夫知道,是扎梅托夫。他在警察局见过他一两次。扎梅托夫是来办事的。他坐下,把帽子放在地板上,询问地望着拉斯柯尼科夫。
“您是拉斯柯尼科夫?”他开口道。“罗季昂·罗曼诺维奇?我从警察局来。”
“等一下,”他对扎梅托夫说;“我忘了点东西。等等我。”
他回到房间,径直走到角落,把手伸到纸下摸索,然后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又出去了。
“好了,我准备好了,”他平静地对扎梅托夫说。
他们出去了。街上的酷热令人难以忍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石灰和脚手架的气味。拉斯柯尼科夫往前走,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留意。一种无尽的厌恶感在他心中翻涌。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可耻而卑劣的事,巴不得尽快了结。
他们到了警察局。扎梅托夫带他进了一个房间,几个职员正在写字。房间中央站着一个警察局长,一个红脸、留着络腮胡的胖男人。拉斯柯尼科夫进来时,他严厉地看着他。
拉斯柯尼科夫坐下。警察局长又转向他的文件。一片沉默。拉斯柯尼科夫环顾房间。他注意到墙上有沙皇的肖像、一张俄罗斯地图和一个放法律书籍的书柜。一切都非常普通,非常官方。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传唤您来是因为您欠女房东的债务,”他说。“她投诉了您。”
拉斯柯尼科夫吃了一惊。原来只是这个!一股宽慰的浪潮席卷了他,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一时感到晕眩。他原本那么确定是关于谋杀的事。
“务必做到,”警察局长严厉地说。“以后尽量准时。你可以走了。”
拉斯柯尼科夫站起身,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喘不过气来。这反应太过强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他们一无所知。他走到街上,恍若从死亡中复活一般。
但他的宽慰是短暂的。旧的恐惧,旧的折磨,以加倍的力量回来了。他被传唤到警察局,即使是小事,对他来说也似乎是个坏兆头。仿佛命运在玩弄他,放走他只是为了更确定地抓住他。他慢慢走回家,思绪纷乱。早上的事件,与警察局长的会面,现在在他看来充满了隐藏的意义。也许他们在试探他?也许他们知道一切,只是在等他暴露自己?
他回到房间,锁上门,扑到沙发上。他筋疲力尽,但无法入睡。他的思绪奔腾不息,无止境,无希望。未来对他来说像一个黑暗的深渊,他正不可避免地坠落进去。而在那个深渊的底部是--什么?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