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irty-two (第三十二章)

一八零二年。--这个九月,我应邀去北方一位朋友的荒原上狩猎,途中意外地走到了离吉默顿不到十五英里的地方。路边一家客栈的马夫正提着一桶水给我的马匹解渴,这时一辆满载新割的、绿油油燕麦的马车经过,他说道:“那是从吉默顿来的,没错！他们总比别人晚三个星期收割。”“吉默顿？”我重复道--我对那地方的记忆已经模糊如梦了。“啊！我知道了。离这儿有多远？”“翻过山大概十四英里；路不好走,”他答道。我决定去拜访呼啸山庄。

下午宁静而凉爽,我也不急着赶路:我骑着自己的马,道路令人愉快；于是,我决定懒散一点,慢慢行来。当我抵达山庄时,太阳正沉入屋后,长长的阴影横跨在起伏的石楠丛上。我看见一个男孩在大门附近采摘越橘。

“希斯克利夫先生在家吗？”我问道。

“不在,他在农场那边,”男孩答道。

“你能告诉我他是在农场,还是在屋里？”

“我说不准,”他回答；“但屋里除了太太没别人；我敢打赌,她不会给你开门的。”

我下了马,把马交给男孩牵着,沿着小径走去。门闩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我又敲了一次,更响些；接着我听见里面有动静,不一会儿门闩被拉开了。开门的是凯瑟琳。

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脸色依旧苍白,五官一样尖削；但她更镇定了,眼睛也更明亮。她瞪了我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见见希斯克利夫先生,劳驾,”我答道。

“他不在家,”她说,作势要关门。

“但我必须见他；我有事找他,”我坚持道。

“什么事？”她问道,手仍扶着门。

“是私事,”我回答；“但我可以等。”

“你不能在这儿等,”她说；“他可能几个小时后才回来。”

“我可以在屋里等,”我回道。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让我进去。我跟着她走进客厅:它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整洁、欢快,炉火明亮。哈里顿不在那里,也没有别人。

“坐吧,”她说,搬来一把椅子；“他很快就会回来。”

我坐下,她在对面落座,定定地看着我。在她的注视下我感到不自在,但我尽力忍受着。

“你离开很久了,”她终于开口说道。

“是的,”我说；“将近七个月。”

“你回来是为了见希斯克利夫先生？”

“是的。”

“你找他有什么事？”她问道,表情好奇。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答道。

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她说:“他变了。”

“怎么变了？”我问道。

“他更安静了,没那么凶暴了。话不多,似乎很疲倦。但他没病；至少,他自己说没病。”

“听到这个我很高兴,”我说。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

“他来了,”她望着外面说。

我也站起来,从她肩头望过去。我看见希斯克利夫正从农场走来；他走得很慢,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看见我们,”她低声说。

他走近了,进了屋子。我们听到他在过道里的脚步声；然后他打开门,走了进来。看见我时他吃了一惊,站住了,惊讶地凝视着我。

“洛克伍德先生！”他惊呼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想见见你,”我答道。

他走上前来,和我握手；他的手劲一如既往地有力,但手变瘦了,面容憔悴。

“坐吧,”他说,拉过一把椅子。“凯瑟琳,拿点酒来。”

她出去了,他转向我。

“你觉得我变了,”他说。

“是的,”我回答；“你看起来老了。”

“我是老了,”他回道；“而且累了。但你有何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说；“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

他怀疑地看着我,但没说什么。凯瑟琳端着酒回来了,递给我。我喝了一点,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过得怎么样？”我问。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

“哈里顿怎么样？”

“他很好,”凯瑟琳很快地说。

希斯克利夫瞥了她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是的,哈里顿很好,”他说。“他出去了,但很快就会回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我感到我的来访不受欢迎,于是起身告辞。

“不必这么快就走,”希斯克利夫说。“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谢谢你,”我回答；“但我必须走了。我还要赶很长的路。”

“随你便,”他说着站了起来。

我转向凯瑟琳,鞠了一躬。她微微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希斯克利夫陪我走到门口。

“再见,”他说。“如果你以后再来这附近,可以来坐坐。”

“我会的,”我答道；然后我跨上马,骑走了。

我下山时,回头望了望。太阳已经落山,屋子在天空映衬下显出漆黑的轮廓。我想起自上次来访后发生的变化,不知未来还会带来什么。

我再也没见到希斯克利夫。几周后,我听说他死了。一天早晨,他被发现死在床上,窗户开着,雨打进来。他眼睛睁着,脸上带着微笑。人们说他是睡梦中死去的。

他被葬在教堂墓地,靠近围墙,在一棵孤零零的荆棘树下。凯瑟琳和哈里顿有时去那里,坐在坟墓旁。他们将在春天结婚,然后他们将住在画眉田庄。呼啸山庄将会被关闭,任其荒废。

后来我又去过那里,看过那坟墓。那是个安静的地方,风在树间呜咽。但他睡得很好,我想他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