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了不起的盖茨比》第7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当人们对盖茨比的好奇心达到顶峰时,他家中的灯光在一个周六晚上却未亮起--而正如其开始那般隐晦,他作为特里马尔基奥的生涯就此终结。
我只是逐渐才意识到,那些满怀期待驶入他车道的汽车,仅仅停留一分钟便闷闷不乐地开走了。
我担心他病了,便过去探问--一个面相凶恶的陌生管家在门口疑神疑鬼地乜斜着我。
“没有。” 他停顿片刻,才勉勉强强补上一声“先生”。
“我一直没见他露面,有点担心。请告诉他卡拉韦先生来过。”
我的芬兰女佣告诉我,盖茨比一星期前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仆人,另换了六个新人,这些人从不去西卵村里受商贩贿赂,只靠电话订购适量的日用杂货。
杂货店的伙计说厨房脏得像猪圈,村里人都议论说这批新人根本算不上仆人。
“我需要不会嚼舌根的人。黛西常过来--下午常来。”
原来,整座大宅在她眼神的不满中轰然倒塌,如同纸牌屋一般。
“他们是沃尔夫山姆想帮忙安置的一伙人。全是兄弟姐妹,以前经营一家小旅馆。”
他是应黛西的请求打来电话--我明天能去她家吃午饭吗?贝克小姐也会在场。
半小时后,黛西亲自打来电话,得知我会去,似乎松了口气。
可我又不敢相信他们会选这种场合闹翻--尤其是盖茨比在花园里描述过的那番相当折磨人的场面。
第二天酷热难当,几乎是夏季最后、也肯定是最热的一天。
火车驶出隧道进入阳光时,只有国民饼干公司刺耳的汽笛声打破正午闷热的寂静。
车厢里的草席座位烫得快要着火;我身旁的女人先是优雅地让汗珠沁入白衬衫,接着,报纸在她指下洇湿,她绝望地瘫进热浪里,发出一声凄凉的哀叹。
我疲惫地弯腰捡起,伸长胳膊用指尖捏着包角递还给她,以示绝无非分之想--但附近每个人,包括那女人,照样用怀疑的目光看我。
“热啊!” 列车员对熟面孔说,“这天气!……热!……热!……热!……够热了吧?热不热?是不是……”
我的月票回到手中时,已沾上他手掌的暗色汗渍。
这种酷热里,谁还在乎他吻过谁滚烫的嘴唇,谁的头曾濡湿他心口睡衣的口袋!
……布坎南家宅的穿堂里吹过一丝微风,将电话铃声带到门口等候的盖茨比和我耳边。
“主人的遗体?” 管家对着话筒吼道,“抱歉,夫人,我们没法提供--中午太热,碰不得!”
他放下听筒,微微发亮地朝我们走来,接过我们硬邦邦的草帽。
“夫人在客厅等您!” 他高声说道,多余地指了指方向,“这种热天,任何多余动作都是对生命共储的冒犯。”
房间被遮阳篷掩得幽暗阴凉。
黛西和乔丹躺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像两尊银像压住自己的白裙,迎着风扇哼唱的微风。
乔丹晒黑的手指上扑了白粉,在我手中停留片刻。
“那位运动员托马斯·布坎南先生呢?” 我问道。
与此同时,我听到他在穿堂电话旁粗哑、低沉、沙哑的嗓音。
盖茨比站在深红地毯中央,入迷地环顾四周。
黛西望着他笑了,那甜美撩人的笑声;一小缕香粉从她胸前飘入空中。
“有传言说,”乔丹低声耳语,“电话那头是汤姆的女人。”
穿堂里的声音恼怒地拔高:“好吧,那我不卖车给你了……我根本不欠你什么……至于你午饭时来烦我,我绝不答应!”
“他捂着话筒呢。” 黛西讥讽地说。
“不,他没捂,”我向她保证,“是正经买卖。我恰巧知道这事。”
汤姆猛地推开门,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片刻,匆匆走进房间。
“盖茨比先生!” 他伸出宽大扁平的手,掩饰着厌恶,“很高兴见到你,先生……尼克……”
他再次离开房间时,她起身走到盖茨比面前,扳下他的脸,吻了他的嘴唇。
“我不管!” 黛西叫道,开始在砖砌壁炉前跺脚跳舞。
随即她想起天热,愧疚地坐回沙发,恰巧一名刚换洗过的保姆领着个小女孩走进房间。
“宝--贝--心肝,”她哼唱着伸出双臂,“到爱你的亲妈妈这儿来。”
孩子从保姆手中松开,冲过房间,羞怯地钻进母亲裙中。
“心肝宝贝哟!妈妈把粉弄到你旧黄头发上了吗?现在站起来,说--你--好。”
盖茨比和我依次俯身,握住那只不情愿的小手。
我想他此前从未真正相信过这孩子的存在。
“我午饭前就穿好衣服了。” 孩子急切地转向黛西说道。
她把脸埋进孩子白皙小颈子上唯一的褶皱里。
“你真会做梦,你。你这个小梦人儿。”
“是啊,”孩子平静地承认,“乔丹阿姨也穿了白裙子。”
“你喜欢妈妈的朋友吗?” 黛西把她转过来面对盖茨比,“你觉得他们漂亮吗?”
“她长得不像她父亲,”黛西解释道,“她像我。她有我的头发和脸型。”
这乖顺的孩子不情愿地回头瞥了一眼,抓住保姆的手被拉出门,恰逢汤姆回来,领着四杯叮当响的满冰杜松子利克酒。
“它们看起来真够凉的。” 他说道,明显有些紧张。
“我在哪儿读到说太阳一年比一年热,”汤姆和蔼地说,“好像地球很快要掉进太阳里--等等,不对--正好相反--太阳一年比一年冷。”
“到外面来吧,”他向盖茨比提议,“我想让你看看这地方。”
热浪中凝滞的碧绿海湾上,一叶小帆缓缓爬向更清新的海域。
盖茨比的目光短暂追随;他抬手指向海湾对岸。
我们的目光越过玫瑰花坛、滚烫的草坪和海滨三伏天杂草丛生的垃圾堆。
白帆缓缓划过蓝天清凉的边际。
前方是波光粼粼的海洋与星罗棋布的福佑岛屿。
“那才是给你的运动,”汤姆点头说,“我真想跟他去海上待个把钟头。”
我们在餐厅用午餐,室内也为避热而昏暗,就着冰镇啤酒灌下紧张的欢愉。
“今天下午我们干什么好呢?”黛西喊道,“明天呢,往后三十年呢?”
“别这么消沉,”乔丹说,“等秋天凉快了,生活又会重新开始。”
“可天这么热,”黛西坚持道,几乎要哭出来,“一切都乱糟糟的。咱们都进城去吧!”
她的声音在热浪中挣扎,撞击着,将无意义塑造成形。
“我听说过把马厩改成车库,”汤姆对盖茨比说,“可我是头一个把车库改成马厩的人。”
“谁想进城去?”黛西执拗地追问。
他们目光相遇,在空间中独独凝望着彼此。
他嘴巴微张,看看盖茨比,又看回黛西,仿佛刚认出她是许久前认识的某人。
“你长得像广告里的那个男人,”她天真地继续说,“你知道那个男人的广告--”
“行了,”汤姆迅速打断,“我很乐意进城。走吧--咱们都进城去。”
他站起身,目光仍在盖茨比和妻子之间闪烁。
“走啊!” 他的脾气有点绷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要进城就赶紧出发。”
他竭力自控的手颤抖着,将最后一点啤酒送到唇边。
黛西的声音让我们起身,走到灼热的碎石车道上。
“咱们就这么走吗?” 她反对道,“就这样?不让谁先抽支烟?”
“哦,咱们开心点吧,”她恳求他,“天太热,别吵了。”
她们上楼准备,我们三个男人站在那儿,用脚拨弄滚烫的石子。
一弯银月已悬在西天。
盖茨比刚要开口,又改了主意,但汤姆已转身期待地面对他。
“你在这儿养马吗?”盖茨比费力地问道。
“我不明白进城有什么意思,”汤姆恶狠狠地爆发,“女人家脑子里就是这些念头--”
“她的声音不够谨慎,”我评论道,“充满了--” 我迟疑了。
那声音充满了金钱--那是其中起伏不息的无穷魅力,金钱的叮当声,铙钹的歌唱……高耸的白宫里,国王的女儿,黄金女郎……
汤姆从屋里出来,用毛巾裹着一夸脱酒瓶,后面跟着黛西和乔丹,戴着金属布料的小紧帽,手臂上搭着轻披肩。
这提议让盖茨比不快。
“油多着呢。”汤姆兴冲冲地说。
“万一没了,我可以在药店停一下。如今药店什么都卖。”
这句显然无意义的话之后是一片沉默。
黛西皱眉看着汤姆,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既绝对陌生又隐约熟悉,仿佛我只在言语中听过描述--掠过盖茨比的脸。
“来吧,黛西,”汤姆说着用手推她走向盖茨比的车,“我用这辆杂耍车带你。”
“你带尼克和乔丹。我们开双门车跟着。”
乔丹、汤姆和我坐进盖茨比车的前座,汤姆试探着摆弄陌生的排挡,我们冲入闷热中,将他们甩在身后不见踪影。
他锐利地看着我,意识到乔丹和我一定早就知道。
“你们觉得我很蠢,是吧?” 他暗示道,“也许我是,但我有时有一种--近乎第二视力,告诉我该怎么做。也许你们不信,但科学--”
眼前的紧急状况攫住了他,将他从理论深渊的边缘拉回。
“我对这家伙做了点小调查,”他继续说,“要是我早知道,本可以查得更深--”
“你是说你去找过灵媒?”乔丹幽默地问。
“关于盖茨比!不,没有。我说我调查了一下他的过去。”
“那你发现他是牛津人了。”乔丹好心地补充。
“牛津人!” 他难以置信,“鬼才信!他穿粉红西装。”
“新墨西哥州的牛津吧,”汤姆轻蔑地哼道,“或类似的地方。”
“听着,汤姆。你要是这么势利,干嘛请他来吃午饭?”乔丹生气地质问。
“黛西邀请的;我们结婚前她就认识他--天知道在哪儿!”
啤酒的效力渐消,我们都变得烦躁,意识到这点后,我们默默开了一阵。
接着,当T·J·埃克尔堡医生褪色的眼睛出现在路上时,我想起盖茨比关于汽油的警告。
“但这儿就有个修车铺,”乔丹反对道,“我可不想在这烤人的热天里抛锚。”
汤姆不耐烦地踩下双刹,我们在威尔逊的招牌下猛地停住,扬起尘土。
片刻后,店主从铺子里出来,空洞地瞪着汽车。
“加点油!”汤姆粗声喊道,“你以为我们停下来干嘛--欣赏风景?”
“那我自己动手了?”汤姆质问,“你在电话里听起来挺精神的。”
威尔逊费力地离开门廊的阴凉和支撑,喘着粗气拧开油箱盖。
“我不是要打扰你们吃午饭,”他说,“可我急需钱,正琢磨你那辆旧车打算怎么处理。”
“这辆黄的挺好,”威尔逊边说边费力扳动手柄,“想卖吗?”
“机会不大,”威尔逊淡淡一笑,“不,但另一辆我能赚点钱。”
“你突然要钱干嘛?”
“我在这儿待太久了。我想离开。我和我老婆想去西部。”
“是你老婆想走。”汤姆惊叫道。
“她念叨十年了。” 他靠在油泵上歇了会儿,遮着眼睛,“现在她不管想不想都得走。我要带她离开。”
双门车扬起一阵尘土闪过我们,一只手挥了挥。
“我这两天刚明白件怪事,”威尔逊说,“所以我想离开。所以我才老缠着你问车的事。”
无情的灼热开始让我昏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的怀疑尚未落到汤姆身上。
他发现默特尔在另一个世界有某种与他无关的生活,这打击让他病倒了。
我盯着他,又看看汤姆--不到一小时前他也发现了类似的事--我忽然想到,人与人之间,无论智力或种族,其差异都不如病者与健康者之间那般深刻。
威尔逊病得如此厉害,看起来像犯了罪,不可饶恕的罪--仿佛他刚让哪个可怜姑娘怀了孕。
“那辆车我让给你,”汤姆说,“明天下午送来。”
那地方总让人隐隐不安,即使在午后的强光下,此刻我转过头,仿佛被警告身后有什么。
灰堆上方,T·J·埃克尔堡医生的巨眼监视着,但片刻后,我察觉不到二十英尺外有另一双眼睛正异常专注地盯着我们。
修车铺楼上一扇窗户,窗帘被稍稍掀开,默特尔·威尔逊正窥视着下面的汽车。
她如此专注,浑然不觉被观察,各种情绪接连爬上她的脸,像物件融入慢慢显影的照片。
她的表情异常熟悉--那是我常在女人脸上见到的神情,但在默特尔·威尔逊脸上却显得无目的、费解,直到我意识到她睁大的眼睛充满嫉妒的恐惧,盯的不是汤姆,而是乔丹·贝克--她以为那是他妻子。
没有比单纯头脑的混乱更令人困惑的了,我们开车离开时,汤姆正感受着恐慌的热鞭抽打。
他的妻子和情妇,一小时前还安稳无恙,正急速从他掌控中滑落。
本能让他踩下油门,既想追上黛西又想甩掉威尔逊,我们以五十英里时速驶向阿斯托里亚,直到在高架桥蛛网般的钢梁间望见那辆悠闲的蓝色双门车。
“五十街附近那些大电影院很凉快,”乔丹提议,“我喜欢夏日午后没人时的纽约。有种非常肉感的东西--熟透了,好像各种有趣的水果会掉进你手里。”
“肉感”一词让汤姆更加不安,但没等他提出异议,双门车停下,黛西示意我们并排停靠。
“太热了,”她抱怨道,“你们去吧。我们兜兜风,完了再见。”
她努力挤出一丝机智,“我们在哪个街角碰头。我会是那个抽两支烟的男人。”
“别在这儿争论了,”汤姆不耐烦地说,一辆卡车在后面鸣笛咒骂,“你们跟我到中央公园南边,广场酒店前面。”
他几次回头找他们的车,如果交通延误了他们,他就减速直到他们出现。
我想他怕他们会突然拐进小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于是我们都采取了更费解的一步:在广场酒店订了套房的客厅。
那场漫长喧闹、最终把我们赶进那个房间的争论我已记不清,但我有清晰的肉体记忆:过程中,我的内衣像湿蛇般缠爬上腿,断断续续的汗珠凉飕飕地滑过后背。
这主意源于黛西提议租五间浴室洗冷水澡,后来具体化为找个地方喝薄荷朱利普。
我们每个人反复说这主意太疯狂--大家同时对困惑的店员嚷嚷,以为或假装以为我们很有趣……
房间又大又闷,尽管已四点钟,开窗只放进公园一股热灌木丛的气息。
“这套房真棒,”乔丹恭敬地低语,大家都笑了。
“该做的是别想着热,”汤姆不耐烦地说,“你抱怨它,只会让情况糟十倍。”
他从毛巾里拿出威士忌瓶,放在桌上。
“何不随她去,老兄?”盖茨比说,“是你要进城的。”
电话簿从钉上滑落,啪嗒掉地,乔丹低声说“抱歉”--但这次没人笑。
盖茨比检查裂开的绳子,感兴趣地咕哝“哼!”,把电话簿扔到椅子上。
“你那口头禅挺有意思,是吧?”汤姆尖刻地说。
“听着,汤姆,”黛西从镜前转过身,“你要是再人身攻击,我一分钟也不待了。打电话叫点冰来调薄荷朱利普。”
汤姆拿起听筒时,压抑的热气炸裂成声响,我们听到楼下舞厅传来门德尔松《婚礼进行曲》庄重的和弦。
“想想这种热天结婚!”乔丹沮丧地叫道。
“不过--我就是在六月中旬结的婚,”黛西回忆道,“六月在路易斯维尔!有人晕倒了。是谁晕倒了,汤姆?”
“一个叫比洛克西的人。‘积木’比洛克西,他是做盒子的--真的--他来自田纳西州的比洛克西。”
“他们把他抬到我家,”乔丹补充道,“因为我们住得离教堂只隔两户。他待了三星期,直到爸爸叫他必须离开。他走后的第二天爸爸就去世了。” 片刻后她加了一句,“这两件事没关系。”
“那是他堂兄。他走前我了解了他全部家史。他送了我一根铝制推杆,我现在还用着。”
仪式开始时音乐渐弱,现在一阵长长的欢呼飘进窗口,接着是断续的“耶--耶--耶!”喊声,最后舞蹈开始,爆发出爵士乐。
“比洛克西?” 他努力集中精神,“我不认识他。他是黛西的朋友。”
“他不是,”她否认,“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他是坐私家车来的。”
“他说他认识你。他说在路易斯维尔长大。最后时刻阿萨·伯德带他过来,问我们有没有地方安置他。”
“他大概在蹭车回家。他告诉我他是你们耶鲁班的班长。”
盖茨比的脚短促不安地敲着地,汤姆突然盯住他。
接着是汤姆的声音,充满怀疑与侮辱:
侍者敲门进来,端着碎薄荷和冰,但他的“谢谢”和轻轻关门声并未打破沉默。
这个重大细节终于要澄清了。
“一九一九年,我只待了五个月。所以我不能自称真正的牛津人。”
汤姆环顾四周,看我们是否同样不信。
“那是停战后他们给一些军官的机会,”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去英国或法国的任何大学。”
我又一次对他产生了那种完全的信任,如同以前体验过的那样。
黛西起身,淡淡一笑,走到桌边。
“打开威士忌,汤姆,”她命令道,“我给你调杯薄荷朱利普。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自己那么蠢了……看这薄荷!”
“等等,”汤姆厉声说,“我想再问盖茨比先生一个问题。”
“你到底想在我家里闹出什么乱子?”
他们终于摊牌了,盖茨比倒显得坦然。
“他没闹乱子,”黛西绝望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是你在闹。请有点自制力。”
“自制力!”汤姆难以置信地重复,“我看如今最新潮的就是袖手旁观,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跟你妻子调情。好吧,要是这主意,那别算上我……这年头人们先嘲笑家庭生活和家庭制度,接着就会把一切抛到脑后,搞黑白通婚。”
他因这番激情的胡话而脸红,仿佛看见自己独自站在文明最后的壁垒上。
“我知道我不太受欢迎。我不办大派对。我猜在现代世界,你得把家弄成猪圈才能交到朋友。”
尽管我生气,我们大家都生气,可他每次开口我都忍不住想笑。
从浪子到道学先生的转变如此彻底。
“请不要说!”她无助地打断,“求求大家回家吧。我们为什么不都回家呢?”
“你妻子不爱你,”盖茨比说,“她从没爱过你。她爱我。”
“你疯了!”汤姆脱口而出。
盖茨比跳起来,激动得容光焕发。
“她从没爱过你,听见了吗?”他喊道,“她嫁给你只是因为我穷,她等得不耐烦了。那是个可怕的错误,但她心里除了我从没爱过任何人!”
这时乔丹和我试图离开,但汤姆和盖茨比竞相坚决地要求我们留下--仿佛两人都无可隐瞒,让我们间接分享他们的情绪是一种特权。
“坐下,黛西,”汤姆的声音试图带上父辈的口吻却未成功,“怎么回事?我想听听全部。”
“我告诉过你怎么回事,”盖茨比说,“持续五年了--而你不知道。”
“不是来往,”盖茨比说,“不,我们没能见面。但我们一直彼此相爱,老兄,而你不知道。我有时还笑”--但他眼中并无笑意--“想到你竟不知道。”
汤姆像牧师般并拢粗手指,靠回椅背。
“你疯了!”他爆发道,“五年前的事我说不清,因为那时我还不认识黛西--我他妈才不信你能接近她,除非你是从后门送杂货的。但其余的全是鬼话。黛西嫁给我时爱我,现在也爱我。”
“她爱的。问题是她有时脑子里冒出傻念头,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他睿智地点点头,“而且,我也爱黛西。偶尔我会放纵一下,出出洋相,但我总会回头,心里一直爱她。”
她转向我,声音降了八度,充满激动人心的轻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开芝加哥吗?我很奇怪他们没把那趟小放纵的故事讲给你听。”
“黛西,那都过去了,”他恳切地说,“再也不重要了。只要告诉他真相--你从没爱过他--一切就永远勾销了。”
她的目光带着恳求落在乔丹和我身上,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仿佛她一直压根没打算做什么。
“我从没爱过他。” 她说道,带着明显的勉强。
楼下舞厅闷窒的和弦随热浪飘浮上来。
“那天我抱着你从潘趣碗下来,怕你弄湿鞋,也没爱过?” 他声音沙哑温柔……“黛西?”
“好了,杰伊,”她说--但她想点烟的手在颤抖。
“哦,你要得太多了!”她对盖茨比哭道,“我现在爱你--这还不够吗?过去的事我无能为力。”
她开始无助地啜泣。
“连这也是谎话,”汤姆恶狠狠地说,“她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哼--黛西和我之间有你不知道的事,我们俩都忘不了的事。”
“我想单独跟黛西谈谈,”他坚持道,“她现在太激动--”
“即使单独谈,我也不能说我从没爱过汤姆,”她可怜地承认,“那不会是真的。”
“你不明白,”盖茨比略带恐慌地说,“你不能再照顾她了。”
“我不能?”汤姆睁大眼睛笑了。他现在可以控制自己了,“为什么?”
“她不会离开我!”汤姆的话突然压向盖茨比,“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下三滥的骗子,他连戴在她手上的戒指都得靠偷。”
“你到底是谁?”汤姆爆发道,“你是跟迈耶·沃尔夫山姆混的那伙人之一--这我恰巧知道。我对你的事做了点调查--明天还会继续。”
“随你便,老兄。”盖茨比镇定地说。
“我查清了你的‘药店’是什么勾当。”他转向我们语速很快地说道,“他和这个沃尔夫山姆买下这里和芝加哥偏僻街区的许多药店,在柜台卖谷物酒精。这是他的小把戏之一。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把他当成私酒贩子,没看走眼。”
“那又怎样?”盖茨比礼貌地说,“我猜你的朋友沃尔特·蔡斯也没清高到不肯参与。”
“而你把他撂那儿了,是吧?你让他在新泽西蹲了一个月监狱。天!你真该听听沃尔特怎么说你。”
“他来找我们时身无分文。他很乐意赚点钱,老兄。”
“沃尔特本可以告你违反赌博法,但沃尔夫山姆吓得他闭嘴了。”
“药店生意只是小钱,”汤姆缓缓继续,“但你现在的勾当,沃尔特不敢告诉我。”
我瞥了一眼黛西,她惊恐地瞪着盖茨比和她丈夫,又看乔丹,她正用下巴尖平衡一个无形却吸引人的东西。
他看起来--这话说时全无对他花园里胡诌诽谤的轻蔑--仿佛杀过一个人。
有一刻,他脸上的神情真可以这样离奇地描述。
那神情过去了,他开始激动地对黛西说话,否认一切,为未经指控的污名辩护。
但随着他每句话,她越来越缩回自己的世界,于是他放弃,只剩死去的梦在午后流逝中挣扎,试图触碰不再可触摸的东西,不快乐却也不绝望地挣扎,朝房间那头失落的声音而去。
她惊恐的眼神表明,无论她曾有什么意图、什么勇气,都已彻底消失。
她惊慌地看着汤姆,但他故作大度地轻蔑坚持。
“去吧。他不会烦你的。我想他明白他那放肆的小调情结束了。”
他们走了,一言不发,突然中断,变得偶然、孤立,像鬼魂,连我们的怜悯也隔绝了。
片刻后,汤姆起身开始用毛巾裹那瓶未开的威士忌。
眼前展开新十年凶险不祥的道路。
我们和他坐进双门车驶往长岛时,已是七点钟。
汤姆不停地说着,欢欣大笑,但他的声音对乔丹和我来说,就像人行道上的异国喧哗或头顶高架桥的嘈杂一样遥远。
人类的同情有限,我们乐于让所有悲剧的争论随身后城市灯光淡去。
三十岁--预示十年孤独,单身汉名单渐薄,热情的公事包渐轻,头发渐稀。
但乔丹在我身旁,她不像黛西,聪明得从不将遗忘的梦想代代相传。
驶过暗桥时,她苍白的脸慵懒靠在我外套肩上,三十岁可畏的打击在她手的安抚压力下消逝。
于是我们驶过凉爽暮色,奔向死亡。
灰堆旁开咖啡店的年轻希腊人米凯利斯,是审讯的主要证人。
他在热浪中睡到五点后,溜达到修车铺,发现乔治·威尔逊在办公室里病着--真病了,脸色苍白如他浅色头发,浑身发抖。
米凯利斯劝他卧床,但威尔逊拒绝,说那样会错过许多生意。
邻居试图说服他时,楼上爆出剧烈吵闹声。
“我把妻子锁在上面了,”威尔逊平静地解释,“她要待到后天,然后我们就搬走。”
米凯利斯惊讶不已;他们做邻居四年了,威尔逊从未显得有丝毫能力说出这种话。
通常他是个疲惫的人:不工作时,就坐在门口椅子上,盯着路上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有人跟他说话,他总是和蔼地、无色彩地笑。
所以米凯利斯自然想打听出了什么事,但威尔逊一字不说--反而开始用古怪、怀疑的目光打量访客,问他特定日子特定时间在干什么。
正当后者感到不安时,几个工人路过门口去他的餐馆,米凯利斯趁机离开,打算稍后再来。
七点过一点他再出来时,听到威尔逊太太在楼下修车铺大声责骂的声音,才想起那番谈话。
“打我呀!”他听到她哭喊,“把我推倒打我呀,你这肮脏的小懦夫!”
片刻后她冲进暮色,挥舞双手大喊--他没来得及挪步,事情就结束了。
报纸所称的“死亡之车”没有停下;它从渐浓的黑暗中驶出,悲剧地摇晃片刻,消失在下个弯道。
马夫罗·米凯利斯连车的颜色都不确定--他告诉第一个警察是浅绿色。
另一辆驶向纽约的车停在百码外,司机急忙跑回默特尔·威尔逊身旁--她生命惨遭扼杀,跪在路上,浓黑的血与尘土混合。
米凯利斯和这男人最先赶到,但撕开她仍被汗濡湿的衬衫时,他们看见她的左乳松垂摇晃像一片皮肉,无需听下方心跳。嘴大张着,嘴角撕裂,仿佛在放弃储存已久的巨大活力时哽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