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1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能。
伊万到家时,时间已近九点。他与访客在餐馆里消磨的时光,此刻牢牢印在脑海。奇特的时刻有时会显得无比漫长。
他把一切都回想了一遍。尤其是与斯梅尔佳科夫那不期而遇的会面。
他总算找到了斯梅尔佳科夫。并非在他自己的房间--伊万在那里没能找到他--而是在正在准备晚餐的厨房里。他坐在桌旁,玛尔法·伊格纳季耶夫娜和厨娘也在屋里。他们三人正在交谈。伊万一眼就看出他们在谈论某件重要的事。斯梅尔佳科夫翘着二郎腿,正情绪激动地解释着什么。玛尔法·伊格纳季耶夫娜站在炉灶边,而那个上了年纪、满脸麻子的胖厨娘则坐在长凳上,心平气和地听着。伊万的到来显然不合他们的意,因为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玛尔法·伊格纳季耶夫娜随即开始忙前忙后,斯梅尔佳科夫也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带着一副装出来的恭顺模样。
伊万站在门口,吩咐斯梅尔佳科夫跟他到自己的房间去。斯梅尔佳科夫默默跟在他身后。
“坐下,”伊万说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站着干嘛?坐下,我跟你说。”
“是的,我听说了,”斯梅尔佳科夫低声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阴郁的镇定,眼睛却直视着伊万。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他说。“看起来不一样了。脸也不一样。”
“但你应该去。你的脸是黄的。比以前黄多了。”
“是这样,老爷。我有阵子就这样了。”斯梅尔佳科夫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还做梦,老爷。”
伊万又看了他一眼,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厌恶。那一刻,他宁愿付出很大代价摆脱他。然而与此同时,所有的兴趣似乎又都集中在他身上。
“您看起来也大不一样了,老爷,”斯梅尔佳科夫说道,专注而好奇地看着伊万。“您看起来病得很厉害,老爷。您的眼睛是黄的。”
“我没事,”伊万尖锐地说。“我好得很。”
“我告诉你,我好得很。”伊万从沙发上站起来。“待在这儿,”他说,“我马上就回来。”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听了听。走廊里没人。他回来又坐下。
“听着。你听见父亲上床了吗?听见什么动静没有?说实话。”
“那你的梦呢?你告诉我那些梦,是为了戏弄我吗?”
“我干嘛要戏弄您?我被那些梦折磨得很苦。”
“地狱?这对你来说倒是个奇怪的话题。”
“那你相信死后有天堂的极乐生活吗?”
“不,没有极乐生活,但会有受难的生活。”
“因为不可能没有苦难。每个人都必须受苦。”
“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是这样,”他轻声说,“怀疑你正在受苦。我昨天回来时就从你脸上看出来了。是你的脸告诉我的。我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样。”
“也许是吧,老爷。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才变成这样。”
“怎么会是秘密呢?我的思想是,如果没有上帝,那就没有美德,也不需要美德。”
“啊,原来是这个!我就猜到了!”伊万几乎欣喜地叫道。“你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看太多了。”
“你自己想出来的?这倒有趣。那么你认为如果没有上帝,就没有美德?这是个新观点。”
“这不是新观点,老爷。所有无神论者都这么说。”
“我想这事想了很久了,但最终下定决心是在三周前。”
“我见识了太多的生活。我看到的都是人人为己,世上没有公道。”
“不,我并不遗憾。只是如果没有上帝,那么人就是大地和宇宙的主宰。这是个伟大的思想。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人是什么?如果没有上帝,那么人就是神。但他是神吗?他是个害怕死亡、贪恋生命的神。那算什么神?一个可怜的神。与其有这样的神,不如没有神。”
“这是个很有力的思想,”伊万惊讶地看着斯梅尔佳科夫说。“你头脑很强。”
“对任何人而言。但说下去。那么,照你看,如果没有上帝,美德会怎么样?”
“你认为一切都是允许的?这是个可怕的想法。”
伊万又沉默了。他在沉思。
“坦白告诉我,我作为一个朋友问你:你认为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会杀死父亲吗?”
伊万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带着一种突兀,直视着斯梅尔佳科夫的眼睛。斯梅尔佳科夫平静而镇定地看着他。
“您不记得了吗,老爷?上次我们在凉亭见面时,您叫我别谈这个。”
“德米特里·费奥多罗维奇是个高傲的人。他需要钱,但他不会去偷。他可能一时激愤杀人,但不会为了钱而谋杀。”
“他需要,但他不会去偷。他太高傲了。他宁愿自杀。”
“是的。如果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看守得好,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如果他睡着了,那就可能出事了。”
伊万站起身。他显然打算走了。但他似乎有些犹豫。一种奇怪的表情掠过他的脸。他突然转向斯梅尔佳科夫。
“听着。如果父亲出了什么事,我会被怀疑。他们会认为是我干的。但你知道我不在这里。我那时在莫斯科。所以记住这一点。”
“还有一件事。如果出了什么事,如果我被怀疑,记住我让你去看医生。我坚持这一点。去看医生,拿点药治你的病。听到了吗?”
伊万走了出去。在楼梯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他径直走向父亲住的那部分房子。他想见见他。他突然很想看看他。但当他走到父亲卧室门口时,他停住了。他侧耳倾听。没有声音。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去。他父亲睡着了。他仰面躺着,大声打着鼾。他的脸很平静。伊万看了他一分钟,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到非常疲惫。他在床上坐下,开始思考。他想起了斯梅尔佳科夫,想起了他的话,想起了他的脸。他想起了睡得那么安稳的父亲。他想起了德米特里。他想起了自己明天的离去。
突然,他感到一阵可怕的恐惧。他觉得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悬在他头顶,仿佛他正站在深渊的边缘。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他试图摆脱这种感觉,但它却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