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汤姆·索亚历险记》第1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声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能力。
老太太把眼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边扫视房间;接着又推上去,从镜片下边往外瞧。她才不会为了找个小毛头就费事透过眼镜看呢;那副眼镜是她的体面行头,心肝宝贝,专为“派头”而造,不中用的--就算戴俩炉盖子也一样看得清。她愣了一会儿,一脸困惑,然后开口了,声儿倒不凶,可嗓门大得连家具都能听见:“哼,我要是逮住你,看我不--”
话没说完,因为这会儿她正弯着腰,用扫帚往床底下猛捅,得喘口气配合捅的动作。结果只捅出一只猫来,别的啥也没找着。
她走到敞开的门口,站在那儿,朝长满番茄藤和“泽茄”野草的花园里张望。没有汤姆。于是她仰起脸,冲着远处拉长了嗓门喊道:“汤--姆--你这小子!”
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她及时转过身,一把揪住一个小男孩的短外套下摆,止住了他的逃跑。
“没干啥!瞧瞧你这双手。再看看你这张嘴。那黏糊糊的是啥玩意儿?”
“哼,我还不清楚?那是果酱--准没错。我跟你说过不下四十回了,你要再敢碰那果酱,我就扒了你的皮。把枝条递过来。”
枝条在空中高高举起--眼看大祸临头--
老太太猛地转过身,一把撩起裙子以防不测。那孩子立刻拔腿就跑,爬上高高的木板栅栏,翻过去不见了。
他的波莉姨妈愣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淘气鬼,我怎么就总也学不乖呢?他耍我的把戏还不够多吗,我这会儿早该防着他了。可老傻瓜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俗话说,老狗学不来新把戏。可是老天爷,他的花样从不重样,两天就换一套,叫人怎么猜得着?他好像总能掐准时间,在我火冒三丈之前可劲惹我,他也知道只要他能糊弄我一会儿或是逗我笑,气就全消了,我也下不去手了。我对这孩子没尽到责任,这是大实话,老天爷知道。圣经上说,舍不得棍子,惯坏了孩子。我这是在给咱俩积攒罪孽和苦难,我知道。他浑身都是小鬼头,可是天哪!他是我死去的亲姐姐的孩子,可怜的小家伙,不知怎的,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揍他。每次我饶了他,良心就疼得厉害;每次我打了他,我这颗老心又几乎要碎掉。唉,唉,圣经上说,妇人所生的人日子短少,多有患难,我看真是这么回事。他今儿晚上准又逃学了,我明天只好让他干活来惩罚他。星期六别的孩子都放假,偏要逼他干活,可真够呛,可他讨厌干活胜过讨厌一切,我总得对他尽点责任,不然我就把这孩子给毁了。”
汤姆果然逃了学,而且玩得非常开心。他回到家时,刚好来得及帮小黑孩吉姆在晚饭前锯好第二天的柴火、劈好引火柴--至少他是及时赶到,在吉姆干完四分之三的活儿时,向吉姆吹嘘他的冒险经历。汤姆的弟弟(确切地说是异父弟弟)希德已经干完了他那份活儿(捡碎木片),因为他是个安分的孩子,没有爱冒险、惹麻烦的性子。
汤姆吃晚饭时,一有机会就偷糖吃,波莉姨妈问了他好些诡计多端、深不可测的问题--因为她想设个圈套,让他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来。像许多心地单纯的人一样,她有个可爱的虚荣心,总相信自己天生擅长搞些神秘兮兮的外交手腕,爱把自己那些再明显不过的小把戏当作深奥的诡计来欣赏。她说道:“汤姆,学校里挺暖和,是吧?”
汤姆心里一惊--掠过一丝不安的疑云。他仔细打量波莉姨妈的脸,但什么也看不出来。于是他说:“没有,姨妈--呃,不太想。”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汤姆的衬衫,说道:“可你现在身上不咋热啊。”想到自己发现衬衫是干的,而且没人知道她心里打的算盘,她不禁暗自得意。但尽管她掩饰,汤姆现在已嗅出苗头。于是他先发制人,堵住她的下一招:“我们几个往脑袋上浇水来着--我的头发还湿着呢。您瞧?”
波莉姨妈想到自己漏掉了这条线索,输了一招,很是懊恼。接着她又有了新主意:“汤姆,你用不着解开我缝好的衬衫领子,就能往头上浇水,对吧?把你的外套解开!”
汤姆脸上的愁云立刻消散了。他解开外套。衬衫领子缝得牢牢的。
“见鬼!好吧,滚你的吧。我还以为你准是逃学游泳去了呢。可我饶了你这回,汤姆。照老话说,你就像只烧焦的猫--看着不咋样,骨子里还不赖。这回算了。”
她一半懊恼自己的精明没奏效,一半又高兴汤姆这回竟意外地老实了一次。
可是希德说:“哎呀,我刚才还以为你是用白线缝的他的领子呢,可那是黑线。”
可是汤姆没等她说完。他出门时说道:“希德,看我不揍扁你。”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汤姆检查了别在外套翻领上的两根大针,针上绕着线--一根绕的是白线,另一根是黑线。他说:“要不是希德多嘴,她才不会发现呢。真该死!她一会儿用白线缝,一会儿用黑线缝。我真希望她认准一种用--我哪跟得上趟儿。但我打赌,我非要为这事狠狠教训希德一顿不可。看我不收拾他!”
他可不是村里的模范男孩。不过他倒把那个模范男孩摸得门儿清--并且讨厌透了他。
不到两分钟,甚至更短,他就把所有烦恼忘得一干二净。不是因为他的烦恼比大人的烦恼来得轻、来得少,而是因为一种新的、强烈的兴趣压倒了烦恼,暂时把它们挤出了脑海--正如人们在新的冒险事业带来的兴奋中,会忘掉自己的不幸一样。这种新兴趣是一种他刚从黑人那儿学来的珍贵的吹口哨新花样,他正渴望着不受打扰地练习。那是一种奇特的鸟鸣般的转音,一种类似流水般的颤音,是在吹奏中间用舌头间断地轻触上颚发出的--读者要是当过男孩,大概还记得这窍门。勤学苦练很快让他掌握了诀窍,他嘴里满含着和谐的旋律,心里满怀着感激,大步走在街上。他感觉就像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新行星那样欣喜--毫无疑问,就那强烈、深刻、纯粹的喜悦劲儿而言,优势在男孩这边,而不是天文学家。
夏日的黄昏很长。天还没黑。不一会儿,汤姆停止了吹口哨。一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一个个头比他稍大那么一丝丝的男孩。在圣彼得堡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子里,任何年龄、不管男女的新来者,都算得上是引人注目的稀罕事儿。这男孩穿着讲究--而且是在一个普通工作日穿得这么好。这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他的帽子很精致,他扣得严严实实的蓝布短外套又新又挺括,裤子也一样。他居然穿着鞋--可那天才星期五。他甚至系着领带,一条鲜亮的丝带。他浑身那股城里人的派头,直戳汤姆的心窝子。汤姆越盯着这个光彩夺目的奇迹看,鼻子翘得越高,心里也越发觉得对方的华服刺眼,而自己那身行头则显得越来越寒酸。两个孩子都没吭声。如果一个动,另一个也动--但只是侧着身子转圈圈;他们一直脸对脸、眼瞪眼。最后汤姆开了口:“我能揍扁你!”
一阵难堪的沉默。然后汤姆说:“你叫啥名儿?”
“哦,你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了,是不是?我要是乐意,一只手绑在背后也能收拾你。”
“自作聪明!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哦,瞧瞧你这顶破帽子!”
“你要是不喜欢这帽子,你就忍着。我谅你也不敢把它打下来--谁要是接这种茬,谁就是偷鸡摸狗的怂包。”
“听着--你要再敢跟我耍贫嘴,我就捡块石头把你脑袋砸开花。”
“那你干吗不动手?老说你会,干吗不动手?因为你害怕。”
又一阵沉默,两人又互相瞪着、侧着身子转圈。不一会儿,他们肩挨着肩了。汤姆说:“从这儿滚开!”
于是他们就这样站着,各自用一只脚斜蹬着地作为支撑,两人都铆足了劲推搡着,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但谁也没占上风。
两人斗得浑身发热、满脸通红后,各自小心翼翼地松了劲,汤姆说:“你是个孬种,是个狗崽子。我要告诉我大哥,他用小指头就能把你揍扁,我也一定让他动手。”
“你大哥算老几?我也有个大哥,比他还高一头--而且,还能把他扔过那道篱笆呢。”
汤姆用大脚趾在尘土里画了条线,说:“我谅你不敢跨过这条线,不然我就揍得你站不起来。谁要是敢跨过来,谁就是偷羊的贼!”
新来的男孩立刻跨了过去,说:“你说过要揍我的,那就动手啊。”
新来的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大铜板,讥笑着递过来。汤姆一巴掌把它们打落在地。转眼间,两个孩子就像猫一样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一分钟光景,他们互相揪头发、撕衣服,捶鼻子、抓脸,弄得浑身是土,好不热闹。不一会儿,混乱的场面有了分晓,透过战斗的硝烟,只见汤姆骑在新来的男孩身上,用拳头揍他。“讨饶不?”他说。
最后那陌生男孩憋出一声含混的“饶命!”,汤姆放他起来,说:“这下该学乖了吧。下次最好看清你惹的是谁。”
新来的男孩走开了,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抽抽搭搭地哭着,吸溜着鼻子,偶尔回过头,摇着脑袋,威胁说“下回逮住”汤姆要怎样怎样。汤姆则报以嘲弄,扬扬得意地走开了;可他刚一转身,新来的男孩就抓起一块石头扔过来,正打中他的后背,然后掉头像羚羊一样跑了。汤姆追着这个叛徒到他家,这样就知道他住哪儿了。然后他在门口守了好一阵子,挑衅敌人出来,可敌人只在窗户里朝他做鬼脸,不肯应战。最后敌人的母亲出现了,骂汤姆是个坏心眼、恶毒、下作的孩子,命令他滚开。于是他走了;但他说他要“等着机会”收拾那小子。
那天晚上他回家很晚,当他小心翼翼地从窗户爬进去时,却落入了埋伏--他姨妈正恭候在那儿;当她看到他衣服那副德行时,她要把汤姆的星期六假日变成苦工日的决心,这下可是雷打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