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德伯家的苔丝》第21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技巧。
奶牛场里集体挤奶,是在一片宽敞的长方形空地上进行的,四面围着高大的红墙。一端是双排牛栏,另一端挤奶工们坐在三脚凳上,每人身边放着一个木制三脚凳搁奶桶。奶桶大小不一,依挤奶人的能力而定。挤出的奶全都倒入一个有活动把手的大白铁桶里,然后提往奶房,在那里过滤后倒入盆中静置。
奶牛是按字母顺序挤奶的。今天轮到苔丝了,她在队伍末端站定位置。奶牛场主站在一旁,背靠着墙,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不一会儿,他朝她走了过来。
“这么说,你就是新来的帮手？”他开口道。“嗯,盼着你喜欢这儿。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为着找你,俺们可费了不少周折。他们说你已经回家去了。”
“啊！那是为啥？没那个必要嘛。这地儿不比别处差,还强过好些地方嘞。啥事儿叫你改了主意？”
“好吧,俺想那也没啥,”他说。“不管咋样,你总算来了,俺们得好好处着。盼着你能待下去。”
“这就对了。现在你得学着上手。这活儿不难,但得仔细。那些奶牛起初对恁生分,可很快就会惯着恁。喏,这是你的凳子。”
“是啊--好让她站稳。有些牛可不安分咧,你要是不按住它们,它们会踢翻奶桶的。”
“不能拉扯奶头,得这样捏挤才行。”
他用自己那双又大又粗糙的手示范着动作,苔丝注意到,那双手上布满旧日的割伤和牛蹄的印记,疤痕累累,沟壑纵横。
“那好,俺就留恁在这儿试试。要是需要帮忙,就喊一声。男人们都在附近。”
她坐着看了那牛片刻。那是一头漂亮的红白花牛,眼睛又大又温顺,皮毛光滑。苔丝对着这头牲口突然感到一阵羞怯,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生疏。她从没挤过牛奶。她见过别人挤,但那和自己动手完全是两回事。然而,别无他法,她必须开始。
她把凳子挪近了一点,照吩咐将头靠在牛腹侧,握住了奶头。它们在她手中感觉陌生而滑腻。她开始捏挤,却没有奶出来。她又用力挤了挤。几滴奶珠出现了,接着流成细细的一线。受了鼓舞,她继续挤着,不一会儿,奶水便顺畅地流了出来,落入桶中,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她全神贯注于手头的工作,没听见走近的脚步声,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才猛地一惊--
“干得好！你已经摸到门道了。”
是奶牛场主,他回来看她进展如何。
“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挤奶工的,”他说。“俺就知道你能行。你这双手正合适--既轻柔又稳当。”
苔丝高兴地笑了。这是她来到奶牛场后听到的第一句称赞,让她心情振奋。
“别客气。咱们在这儿都是朋友。好了,俺得去照看一下别人了。”
他又走开了,苔丝继续挤她的奶。那头牛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知道她是个新手,有意要帮她似的。乳汁流成稳定的细流,奶桶渐渐变得沉甸起来。她心头涌起一股胜利的喜悦。她正在做有益的工作,而且做得不错。许多个月来,她的心第一次感到轻松。
挤完这头牛,她提着奶桶走到大白铁桶那儿,把牛奶倒进去。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又拿了一个凳子准备挤下一头牛。这一头不像第一头那么安静。它不安地动来动去,她费了些劲才让它站稳。但最后她总算控制住了局面,开始挤奶。
她正挤着这头牛时,男人们从地里回来吃早饭了。他们站在挤奶棚门口朝里张望,互相说笑着。不一会儿,其中一人走上前来--那是个年轻人,脸色白皙,长着雀斑,头发颜色很浅。他是奶牛场主的助手,名叫理查德·克里克,但大家都叫他迪克。
“你干得顶呱呱,”他说。“用不了多久,你就把俺们全都比下去喽。”
“噢,你肯定行。你已经摸到窍门了,俺看得出来。你叫啥名字？”
“苔丝·德贝菲尔。好名字。俺叫迪克--迪克·克里克。俺们这儿除了场主,都叫迪克。他是克里克先生。俺是他侄子。”
“很高兴认识你,”苔丝说。
“彼此彼此。现在俺得去吃早饭了。待会儿见。”
他走了,苔丝继续挤奶。其他男人也跟着他走了,留下她和女工们在一起。女工们一直在远处看着她,这时都走上前来和她说话。
“你干得真好,”其中一个说道,那是个约莫五十岁、身材丰满、慈母般的妇人。“我是克里克太太,奶牛场主的妻子。”
“我挺好,谢谢你。希望你在这儿过得愉快。俺们这些人比较粗鲁,但没有坏心眼。”
“你别介意那些男人开玩笑。他们没有恶意。都是些好小伙子,个个都是。”
“那就好。现在我得去张罗早饭了。你干完活儿就进来,好吗？”
克里克太太走了,其他女工也随她而去,留下苔丝挤完剩下的奶。她稳当当地干着,直到把所有分给她的奶牛都挤完,然后提着最后一桶奶走到大白铁桶那儿倒进去。接着,她在棚屋角落的一个水桶里洗了手和脸,走进了屋子。
厨房是个宽敞而天花板低矮的房间,一头有个敞开的大壁炉,中间摆着一张长桌。男人们已经坐在桌旁,克里克太太和其他女工正忙忙碌碌地端上早餐。那是一顿丰盛的饭菜--熏肉鸡蛋、面包黄油、还有茶和牛奶。
苔丝被引到桌边一个位置坐下,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他们连忙给她挪出地方,其中一个递给她一个盘子。
“给,小姐,”他说。“尽管吃,别不好意思。”
苔丝谢过他,开始吃起来。她饿了,食物也很可口。自从来到奶牛场,她头一次感到这么自在。男人们吵吵嚷嚷,喧闹不堪,但那喧闹是善意的,他们那种粗鲁中透着礼数的态度,倒也叫人觉得舒心。
早餐结束后,男人们出去干活了,女人们收拾桌子,清洗碗碟。苔丝帮了忙,然后便出门到奶房去开始一天的工作。
奶房是个阴凉洁净的地方,铺着石板地,墙刷得雪白。牛奶被盛在宽大的浅盆里静置,撇出的奶油被倒进搅乳器里制作黄油。苔丝被派去操作其中一个搅乳器,她发现这活儿很吃力。那搅乳器是个大号的桶状家伙,得用手转动。它很沉,没转几分钟她的胳膊就酸痛起来。
但她顽强地坚持着,不一会儿,黄油开始“凝结”了,她对这过程的兴趣让她忘记了酸痛的胳膊。她从没见过黄油是怎么做出来的,看着白色的奶油中渐渐形成黄色的颗粒,她觉得很是着迷。
黄油做成后,被取出来洗净、加盐,然后分成一磅或半磅的份量,准备上市。苔丝也帮忙做这些活儿,做完后又被派去清洗盆子、搅乳器和其他器具。
等她全部干完,已是正午时分,接着她被叫进去吃午饭。这顿饭和早餐一样丰盛,她胃口很好地吃了。下午,她又回到奶房帮忙准备晚上的挤奶工作,等那也结束后,直到晚饭前她都是自由的了。
她走到田野里,在一道树篱下坐下休息。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似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三叶草的甜香。苔丝向后靠在土坡上,闭上了眼睛。她很累,但那是一种健康的疲惫,她的内心一片安宁。
自从离开家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快乐生活的地方。这里的人很和善,工作虽然繁重但有益身心,乡间景色也很美丽。她想起了过去的生活,那仿佛是一场噩梦。而在这里,在这宁静的奶牛场,置身于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中间,她或许可以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她坐在那儿,直到太阳落山,繁星出现。然后她起身走回屋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饭后她回到分配给她的那间小屋里睡觉。那是个朴素而空荡的房间,但干净舒适,她沉沉地、平静地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