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德伯家的苔丝》第11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解析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学,提升阅读技巧。
两人骑着马小跑了一段时间,都默默无语,苔丝紧贴着他,心仍在为方才的胜利怦怦直跳,然而在其他方面却疑虑重重。她觉察到那匹马并非他有时骑的那匹烈马,因此并不害怕,尽管她那样紧紧抱住他,坐得仍不大稳当。她央求他放慢速度,让马儿缓步而行,亚历克便照做了。
“啊,我早就怕你是这样。”不过,亚历克并不反对她这个坦白。他知道,比起冷漠来,任何别的情况都要好些。“我惹你生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有作声,马儿又缓缓地向前走了老远。整个黄昏都笼罩在低洼山谷里的那层轻纱般的薄雾,此刻弥漫开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那雾似乎把月光留在了空中,使它比在清朗的空气里更能渗透万物。不知是因为这个缘故,还是因为心神恍惚,还是因为困倦,她一直没有察觉他们早已走过了通往特兰里奇的岔道口,而她的向导也没有走上那条通往特兰里奇的路。
她已是说不出的疲倦。这一周她每天都五点钟起床,整天都在外面干活,今晚又步行了三英里去了一趟<<<切斯堡>>,在那里等邻居等了三个小时,又气又急,既没吃也没喝(她等得不耐烦,等不及便出发了);随后她又走了一英里回家的路,又经历了刚才吵架的激动,加上马儿走得慢,此刻差不多已是凌晨一点钟了。不过,只有一次她被真正的睡意征服了。在那忘却一切的时刻,她的头轻轻地靠到了他身上。
德伯维尔勒住马,把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在马鞍上侧过身,用手臂搂住她的腰,把她扶住。
这立刻使她警觉起来,她那易于报复的冲动突然发作,便把他轻轻一推。他那不稳的姿势差点让他失去平衡,险些滚下马路去,所幸他骑的这匹马虽然健壮,却是他所骑的马中最温顺的一匹。
“你真是太不友好了!”他说,“我并无恶意--不过是怕你摔下去。”
她满腹狐疑地思索着,后来觉得这也许是实话,便心软了,低声下气地说:“请原谅,先生。”
“我不会原谅你,除非你对我表示信任。天哪!”他爆发了,“我算什么,竟被你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拒绝?足足三个月了,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躲避我,冷落我;我再也受不了了!”
“不,你明天不会离开我!我再问你一次,你能不能表示信任我,让我用手臂搂住你?来吧,就我们俩,没有别人。我们彼此很了解,你也知道我爱你,认为你是世上最漂亮的姑娘,你的确是。难道我不能像个情人那样对待你吗?”
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表示反对,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身子,眼睛望着远方,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希望--我怎么能在你--的时候说行或不行呢--”
他便按照自己的意思,用胳膊搂住了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苔丝没有再表示反对。他们就这样侧身缓缓前进。直到后来,她突然发觉他们走了很久了--比平时从切斯堡走那条短短的路程所花的时间长得多,即使按现在这种步行的速度也算久了,而且他们走的已不是坚硬的大路,而是一条小径。
“这是狩猎林的一角--英格兰最古老的树林。夜色多美,我们何不多骑一会儿呢?”
“你怎么能这样奸诈!”苔丝说道,半带狡黠半是惊惶,同时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以便摆脱他的手臂,尽管这样有让自己掉下去的危险。“我正因为觉得自己刚才推你不对,觉得委屈了你,才这样相信你,顺着你,想让你高兴。请你放我下去,让我走路回家。”
“即使天气晴朗,你也走不回家去的,亲爱的。老实告诉你吧,我们离特兰里奇有好几英里地了。雾越来越浓,你可能会在这些树林里转上好几个小时。”
“不用你操心,”她哄着说,“放我下去,求你了。我不在乎在什么地方,只要让我下去就行,先生,求求你!”
“那么好吧,我放你下去--但有一个条件。既然是我把你带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我觉得我有责任把你平安送回家,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于你想不靠帮助自己走回特兰里奇,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说实话,亲爱的,由于这场把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的雾,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现在,如果你答应在这马旁边等着,我穿过这片矮树林,找到大路或人家,弄清楚我们的确切位置,我就心甘情愿放你在这里。我回来后会详细告诉你该怎么走,如果你坚持要走路,你可以走;或者你想骑马--也随你的便。”
她接受了这些条件,从马鞍靠他的一侧滑了下来,不过在这之前他已经偷偷地匆匆吻了她一下。他从另一面跳下马来。
“哦,不用,没必要,”亚历克拍拍那喘息着的牲口回答说,“它今晚可够受的了。”
他把马头牵进灌木丛,拴在一根树枝上,又在厚厚堆积的枯叶中为她做了一个类似沙发或窝铺的东西。
“现在,你坐在这儿,”他说,“叶子还没有潮。你只要照看一下马--那就足够了。”
他离开她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说:“顺便告诉你,苔丝,你父亲今天有了一匹新马。有人送给他的。”
“啊,你真是太好了!”她叫道,心里却因为不得不在此时向他道谢而感到痛苦和尴尬。
“我不知道--你竟然送过东西给他们!”她喃喃地说,心里很感动。“我几乎希望你没有送过--是的,我几乎希望!”
“我很感激,”她勉强承认。“但是我恐怕我并不--”她突然意识到,他对她的这番情意竟成为导致目前这局面的一个因素,这使她十分痛苦,一颗泪珠慢慢地滚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颗,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别哭,亲爱的,亲爱的!现在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她顺从地在他堆起的树叶中间坐下,微微颤抖。“你冷吗?”他问。
他用手指摸了摸她,手指陷了进去,好像陷进鸭绒被里一样。“你只穿了这件薄薄的棉布裙--这怎么行?”
“这是我夏天最好的一件了。我出门时很暖和,我没想到要骑马,也没想到会走到夜里。”
“九月里夜晚就变凉了。让我看看。”他脱下身上穿的一件薄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就这样--现在你会暖和些了,”他接着说。“现在,我的美人儿,你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他把外套在她肩上扣好,便走进那已形成片片薄纱笼罩在树间的雾气之中。她能听见他爬上邻近山坡时树枝发出的沙沙声,后来他的动作声轻得像鸟儿蹦跳,最后完全消失了。随着月亮下沉,惨淡的光线也暗淡下来,苔丝隐没在他在她身边堆起的树叶中,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亚历克·德伯维尔已爬上山坡,为的是真正弄清他们究竟在狩猎林的哪个位置。事实上,他已漫无目的地骑行了一个多小时,见弯就拐,为的是延长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了月光下的苔丝身上,对路边的景物倒不太在意。那疲惫的马儿也需要稍事休息,因此他并不急于寻找路标。翻过山头,走到邻近的山谷,他来到一道篱笆前,认出那是大路的轮廓,这便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德伯维尔于是转身往回走;但这时月亮已经完全落下,加之雾气弥漫,狩猎林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虽然天快亮了。他不得不伸着双手摸索前进,以免碰到树枝。他发现要准确找到刚才出发的地点,起初根本办不到。他上上下下、兜兜转转,终于听见附近马儿有轻微的动静,他的外套袖子也意外地绊住了他的脚。
没有回答。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脚下有一片模糊的白色,那是他留在枯叶上那个穿着白棉布衣服的身影。此外一切都同样漆黑一团。德伯维尔弯下腰去;听见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他跪下来,把身子弯得更低,直到她的气息温暖了他的脸,不一会儿,他的脸就触到了她的脸。她睡得很沉,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黑暗和寂静笼罩着周围的一切。他们头上矗立着狩猎林里原始时代的紫杉和橡树,树上栖息着温柔的鸟儿,在做最后的安睡;他们身边,野兔和家兔偷偷地蹦跳着。但是,有人也许要问,苔丝的保护天使在哪里?她那纯朴信仰所信奉的天意又在哪里?也许,正如好讽刺的提斯比人说到另一个神时那样:他正在说话,他正在追逐,他正在路上,或者他正在睡觉,唤不醒了。
为什么那注定要承受的粗劣纹样,偏偏要印在这个如蛛丝般敏感、如白雪般纯洁的美丽女性肌体上呢?为什么粗野的往往占有了精致的,男人往往占有了不该占有的女人,女人往往占有了不该占有的男人?几千年的分析哲学也没能向我们讲出个合乎秩序的道理。的确,人们或许会承认,眼前的这场灾难里暗藏着某种报应。无疑,苔丝·德伯维尔的某些身披铠甲的祖先,当年打完仗回家寻欢作乐时,也曾对当时的农家少女更加无情地干过同样的事。不过,将祖宗的罪孽报应到子孙身上,这种道德观也许对神灵合适,却为普通的人性所不齿,因此对事情并无补益。
正如苔丝老家的人们用宿命论的口吻彼此常说的那样:“这是命中注定的。”这便是可悲之处。从此以后,我们女主角的身份与她先前走出母亲的大门,到特兰里奇养鸡场碰运气时的那个自我之间,便出现了一道无法估量的社会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