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orty-five: Domestic Experiences (第四十五章:居家琐记)

如同大多数年轻主妇一样,梅格怀着要成为一位模范主妇的决心开始了她的婚姻生活。她要让约翰觉得家是天堂；他应当总是看到笑脸,每日享用丰盛佳肴,且永远无需为丢失一颗纽扣而烦忧。她将如此多的爱意、活力与欢愉投入家务,因此尽管有些障碍,她终究还是成功了。只是她的天堂并非一片宁静,因为这个小妇人总是忙忙碌碌,过分急切地想讨人欢喜,东奔西走,就如那位被诸多俗务缠身的马大。有时她累得连笑都笑不出来；而约翰在享用了一系列精致菜肴后,竟也消化不良,不无怨言地提出要吃些清淡的饭菜。

至于纽扣,她很快就学会诧异它们究竟去了哪里,对着男人们这种粗心大意摇头叹息,还扬言要让他自己动手缝上,倒要看看他那急切的拉扯和笨拙的手指,缝出来的活儿是否就比她的更经得起折腾。

他们非常幸福,即便在发现仅靠爱情无法生活之后也依然如此。约翰并未觉得梅格的美丽有丝毫减损,尽管她只是从那只熟悉的咖啡壶后面对他微笑；梅格也未曾从每日的分别中感到浪漫的缺失--丈夫吻别时,总会温柔地多问一句:“亲爱的,晚餐我是该让人送小牛肉还是羊肉回家？”小屋不再是一个被美化的安乐窝,但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这对年轻夫妇很快便觉得,这变化实在更好。起初他们还像孩子一样玩着过家家的游戏,为此嬉笑打闹；后来约翰便踏踏实实地投入了工作,感到养家糊口的担子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肩上；而梅格则收起了她的细麻晨衣,系上大围裙,如前所述,干劲十足却稍欠审慎地忙碌了起来。

在她那烹饪狂热持续期间,她钻研《科妮莉亚太太的食谱书》,如同解答数学习题一般,耐心细致地演算着每一道难题。有时,她会邀请家人前来帮忙吃掉一次过于丰盛的成功盛宴；有时,失败的作品则会私下交给洛蒂处理,让它们在小小的赫梅尔一家那方便容纳的胃里销声匿迹,免得有碍观瞻。晚上与约翰核对账目,通常会使她那烹饪热情暂时平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段节俭的日子,期间这位可怜的先生就得经受一连串面包布丁、杂烩菜和回锅咖啡的考验,这固然折磨着他的灵魂,他却以值得称道的坚韧承受了下来。

然而,在那折衷之道寻得之前,梅格的家当中倒是添了一样年轻夫妇少有能长久免俗的物事--一只能制造家庭“噪音”的罐子。有那么一阵子,厨房炉火对她的吸引力大不如前,人们常看见她手里摆弄着什么神秘的东西,脸上带着烦乱的神色辛苦劳作,而屋子里则在不合时宜的时段弥漫开诱人的香气。

约翰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在某个难忘的日子之后,他终究以一种感人的温和口吻说道:“亲爱的,我并不抱怨,但你若是非要试验,我希望你把精力只花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实在不太乐意发现我的早餐餐具被倒扣在煤斗里,或者我那本最好的词典被糊成了风箱；我也反对把我的头油拿来当沙拉酱用。非要练习的话,就找我练习吧,请放过那些无辜的‘旁观者’。”

梅格用一个满怀歉意的吻抚平了他乍起的羽毛,而他则因欣赏着新出炉、大获成功的姜饼,忘记了之前的委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待到小糕饼烤好、屋子收拾齐整、账目登记清楚、针线篮藏了起来、家务机器运转顺畅时,这位快乐的主妇才得以有闲暇享受自己和丈夫的时光。

傍晚时分看着他们,光景着实怡人:她做着手工,他读着报纸或书本；因为他保持着旧日的习惯,并且乐在其中,而她则坐在近旁,时而缝纫,时而抬起头来对他微笑,或者就他所读的内容问上一两句。客厅虽小,她却亲手将它布置得漂亮而又温馨,对于劳碌了一天的约翰来说,这是个非常舒适的去处。他喜欢看着她坐在她的小椅子上,身边放着她的针线篮、她的小手工、她的书本和她的文具盒；他喜欢看着她轻盈地走来走去,照料着他；他喜欢在她那清凉的手按上他疼痛的额头时,或者在他疲倦时她坐在身旁为他朗读。

他并非善于交际的人,但他有几位乐于相见的朋友,他们也乐意到这小屋来做客,因为这里欢迎总是热诚,款待总是简朴,气氛总是融洽。梅格很快便领悟到,一个女人的天地并不局限于自家的四壁之内,她在墙外也能施加强大的影响,无论这影响是好是坏。她开始感到自己在世间有一份角色要扮演,尽管舞台卑微,她仍努力要把它演好。

约翰为他的妻子感到骄傲,并且正因为她那些居家的小烦恼与小成功,而越发爱她。她一天比一天变得更甜美、更可人,他觉得自己能赢得这样一件珍宝,真是个幸运儿。“我的生活非常充实、非常幸福,”一天黄昏,他们坐在一起时,他说道,“我有我的工作,我的家,还有我的小妻子。一个人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你什么也不需要了,只需好好守护这一切,”梅格答道,幸福地叹了口气。

“我定当尽力,你尽可放心,”约翰说道,而他确实也言出必行。

于是年复一年,时光流转,到了仲夏时节,梅格经历了一种全新的体验--一个女人生命中最深沉、最温柔的核心体验。她有了一个小女儿,当感到那小小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望见那双仰视着她的蓝眼睛里初现智慧的光芒时,她知道,一种新的爱,一种比她以往所感受到的任何爱都更强烈的爱,已在心中萌生。这时她才真正懂得了为母之道的含义,幸福的杯盏已然满溢。

约翰是个骄傲而又幸福的男人,小屋充满了阳光,因为婴儿带来了光明与生机。起初她是个孱弱的小东西,但爱与呵护创造了奇迹,她很快就长得健康又漂亮。他们随母名,叫她玛格丽特,她是全家人的宠儿和骄傲。

马奇奶奶常来看宝宝,并与梅格就如何照料孩子进行长时间的商讨；乔姨妈则成了个心甘情愿的小奴仆,凡是关乎她小外甥女福祉的事,她从不嫌麻烦；艾米姨妈从海外寄来可爱的物件；而贝丝姨妈若是健康状况允许,定会时时陪伴在侧。事实上,她织了小小的袜子和帽子,还哼唱最甜美的摇篮曲,梅格学会了,便唱给自己的宝宝听。

劳伦斯家的男孩,如今已是位庄重的年轻人,是家中的常客,他对这位小母亲和她的孩子总是言语亲切、笑容和煦。他非常喜爱孩子,他叫她小雏菊,而这小雏菊很快也认识并欢迎他了。

于是四季更迭,时光流逝,生活带着它的欢乐与悲伤、职责与乐趣,在这小屋中继续着。梅格正通过爱与磨砺,学着成为一名真正的妻子和母亲；约翰则一天天变得更耐心、更温和、更有男子气概；两人都发现,人生最大的幸福,在于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责任,并且爱那些最亲近、最珍爱的人,也被他们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