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seventeen: One Night (第十七章:一夜)

一夜,当巴黎的街道在那个夜晚可能达到的漆黑与泥泞中,寒气刺骨时,一个从王座关走来的男人,在圣安东尼郊区的一家酒馆前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他身着一件粗糙的蓝外套,头戴一顶红帽。他从头到脚都溅满了泥浆,浑身湿透。进门时,他像条狗似的抖了抖身子,环顾店内。

店里有几个顾客,但没人留意他。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一杯酒。店主端来酒,定睛打量了他一番。

男人一饮而尽,又要了一杯。喝第二杯时,他又扫视了一下店堂,目光落在角落一个背靠墙壁坐着的人身上。

那人也在喝酒,抽着一支短烟斗。他和新来者一样衣着粗陋,但头戴黑帽,而非红帽。

新来者喝完酒,穿过店堂走到那人坐的角落。他在对面坐下,两人默然对视片刻。

然后新来者低声道出:“雅克？”

对方点点头。“你来晚了,”他说。

“被耽搁了,”新来者回答。“有消息吗？”

“有。时机快到了。”

“多快？”

“可能明天。可能今夜。”

新来者倾身向前,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我见到他了。”

“在哪儿？”

“街上。他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

“你确定是他？”

“确定。”

戴黑帽的人填满烟斗,默默抽了一两分钟。然后说:“你干得好。但务必小心。耳目遍布。”

“我知道,”新来者说。“但我不怕。”

“你固然勇敢,但不可鲁莽。我们这里每个人的生命,都对大业至关重要。”

他们低声交谈了一阵,然后新来者起身离开酒馆。戴黑帽的人继续抽着烟斗。

外面,夜色比之前更加深沉。风已经刮起来了,驱赶着雨点抽打在房屋的墙壁上。穿蓝外套的男人竖起衣领,快步走开。

他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身影尾随着他。他加快步伐,那身影也加快了。

他拐进一条窄街,那人影也跟了进来。他停步转身。人影也在不远处停下。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分钟,对峙了片刻。然后蓝外套男人缓缓向前走去。人影一动不动。

待他走到相距只有几码远时,才看出那是个女人。她裹着斗篷,脸藏在兜帽里。

“你是谁？”他说。“为何跟着我？”

女人掀开兜帽,露出面容。是德法尔热太太。

“我跟着你,”她说,“因为想跟你说话。你有危险。”

“我知道,”他回答。“但这与你何干？”

“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周围有多危险。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安全之处。”

他犹豫片刻,然后跟了上去。她领他穿过迷宫般的街道,最后在一幢房子的门前停下。她用钥匙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他们爬上一段昏暗的楼梯,走进顶楼一个房间。房间很小,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

“今晚你可以睡在这里,”德法尔热太太说。“没人会打扰你。但你明天必须离开巴黎。”

“我为何要离开？”他问。

“因为留下就会被捕。有人见你和雅克说话,警察已盯上你了。”

他在床上坐下,看着她。“你真好心,”他说。“可为何对我如此关切？”

德法尔热太太露出一丝微笑--那是一种古怪而冷峻的笑。“我有我的理由,”她说。“现在,休息吧。明早我来接你。”

她离开后,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下了楼梯。他闩上门,坐了许久,陷入沉思。

最后他吹灭蜡烛,躺到床上。但他睡不着。今夜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不知天明将带来什么。

黎明缓缓来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安的情绪。他起身望向窗外。街上空无一人。

他没等多久。很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门被敲响。他开门,德法尔热太太走了进来。

“你现在就得走,”她说。“这儿有一套伪装用的衣服。穿上,跟我来。”

她递给他一捆衣服,他将蓝外套换成灰外套,红帽换成礼帽。然后她领他出了屋子。

他们穿街过巷,直到来到城郊。她在那儿停下。

“往那边走,”她指着开阔的乡野说。“只要走在田野里,你就安全。再会。”

她转身离去。他站了片刻目送她,然后踏上了旅程。

太阳正在升起,天色晴朗。但他心知危险仍在近旁,于是加快脚步,频频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