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双城记》第30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及解释,以及英文原文音频。边听边提升阅读技巧。
普罗斯小姐对家中新近的灾祸一无所知,她穿行在狭窄的街道间,从新桥过河,心里盘算着有哪些非买不可的东西。克朗彻先生提着篮子走在她身旁。两人都左顾右盼地打量着经过的大多数店铺,对任何聚集的人群都保持着警惕,还特意绕开那些情绪激昂、高谈阔论的群体。这是个阴冷的傍晚,雾蒙蒙的河面在炫目的灯火下模糊了视线,在刺耳的喧嚣中扰乱了听觉,那里停泊着驳船,铁匠们正在为共和国的军队打造枪炮。谁要是胆敢在这支军队身上耍花招,或者在其中谋得不配的晋升,那他就大祸临头了!他还不如从未长出过胡子,因为那国家剃刀会将他剃个干净。
买了几样小件杂货和一盏灯用的油之后,普罗斯小姐想起了他们需要的酒。探头看了几家酒馆后,她在一家挂着“古代优秀的共和主义者布鲁图斯”招牌的店前停下脚步,这家店离那座一度(和再度)被称为杜伊勒里宫的国民宫不远,其门面颇合她的心意。这里看起来比他们经过的其他同类地方要安静些,虽然也点缀着爱国红帽,却不如其他地方那般鲜红刺目。她探了探克朗彻先生的口气,发现他与自己不谋而合后,普罗斯小姐便由她的骑士陪着,走进了“古代优秀的共和主义者布鲁图斯”。
他们略加留意了一下那些烟雾缭绕的灯光,留意那些叼着烟斗、玩着软塌塌的纸牌和黄骨牌的人们,留意那个光着胸膛和胳膊、浑身烟灰、正在高声读报的工人以及围着他听报的人,留意着人们身上佩戴的或是放在一旁待会儿再拿起来的武器,也留意着两三个趴着睡着了的顾客--他们穿着那时流行的高耸肩膀、毛茸茸的黑色斯宾塞外套,那姿态看上去活像沉睡的狗熊或猎犬--然后,这两位外地来的顾客走到柜台前,说明了他们要买的东西。
就在他们的酒量好时,角落里有个男人和另一个人分了手,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起身时,不得不面对着普罗斯小姐。他刚一面对她,普罗斯小姐就发出一声尖叫,并且拍起手来。
霎时间,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当时最可能发生的事,莫过于某人因意见不合而被对方刺杀。人人都想看看谁倒下了,却只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着互相瞪视;那男人外表完全是个法国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共和主义者;那女人显然是英国人。
这场令人失望的虎头蛇尾的变故之后,那些古代优秀的共和主义者布鲁图斯的信徒们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知道那是一片滔滔不绝的喧嚷--就算普罗斯小姐和她的保护人竖起耳朵去听,也会像听希伯来语或迦勒底语一样不知所云。然而,在惊愕之中,他们根本没有留心去听任何东西。因为,必须记录下来的是,不仅普罗斯小姐惊愕万分,心慌意乱,就连克朗彻先生--尽管似乎是出于他自身独特的原因--也处在极度诧异的状态之中。
“怎么回事?”那个让普罗斯小姐尖叫的男人用英语说道,语气既懊恼又突兀(虽然压低了声音)。
“哦,所罗门,亲爱的所罗门!”普罗斯小姐再次拍着手喊道,“这么多年没听到你的音信,想不到竟在这儿见到你!”
“别叫我所罗门。你想害死我吗?”那男人鬼鬼祟祟、惊恐不安地问道。
“弟弟,弟弟!”普罗斯小姐哭着喊道,“难道我以前对你那么狠心,你竟问出这样残忍的问题吗?”
“那就管住你那张爱管闲事的嘴,”所罗门说,“要跟我说话,就跟我出来。付了你的酒钱,出来吧。这人是谁?”
普罗斯小姐对着她那毫无手足之情的弟弟,摇着她那充满爱怜却又沮丧的脑袋,含着泪说道,“是克朗彻先生。”
看克朗彻先生的神情,他显然是这样以为的。不过,他一言未发。而普罗斯小姐则含着泪,好不容易才从手提包的深处摸索出钱来,付了酒账。付钱时,所罗门转向那些古代优秀的共和主义者布鲁图斯的追随者们,用法语解释了几句,便让他们都恢复了原来的姿态和消遣。
“现在,”所罗门在阴暗的街角停下脚步,“你想怎么样?”
“你这做兄弟的,什么事都没能让我对你的爱减退,怎么竟对我这样招呼,连一点亲情都不表示,真是冷酷得可怕!”普罗斯小姐喊道。
“好了。真见鬼!好了,”所罗门说着,用自己的嘴唇在她唇上草草一啄,“现在你满意了吧?”
普罗斯小姐只是摇摇头,默默地流泪。
“你要是以为我会大吃一惊,”她的弟弟所罗门说,“我可不吃惊;我早知道你在这儿;这儿的大多数人我都知道。要是你真不想危及我的性命--这话我有一半信,一半不信--那就尽快走你的路,让我走我的路。我很忙。我是个官员。”
“我的英国弟弟所罗门,”普罗斯小姐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悲叹道,“原本有希望成为他祖国最优秀、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如今却在外邦人当中当差,还是这样一群外邦人!我宁愿看到那亲爱的孩子躺在--”
“我就知道!”她的弟弟打断了她,叫道,“我早料到了!你想害死我。我要被我自己的姐姐害得被怀疑了。就在我事业刚有起色的时候!”
“仁慈的上天不容啊!”普罗斯小姐喊道,“亲爱的所罗门,我宁可永远不再见你,尽管我一直真心爱你,以后也会永远爱你。只要你对我说一句充满亲情的话,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怨恨,也没有隔阂,我就不会再耽误你了。”
善良的普罗斯小姐啊!仿佛他们之间的疏远真是因她的什么过错造成似的。仿佛多年前在苏活区那个安静的角落,洛里先生并不知道这个宝贝弟弟花光了她的钱,抛弃了她这个事实似的。
不过,他还是说了那句充满亲情的话,但那是一种极不情愿的、屈尊俯就的施舍语气,若是他们彼此的长处和地位颠倒过来(这倒是一成不变、举世皆然的事),他可绝不会如此。就在这时,克朗彻先生碰了碰他的肩膀,嘶哑着嗓子,出人意料地插嘴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我说!我能问一声吗?您的大名到底是约翰·所罗门,还是所罗门·约翰?”
那官员突然起了疑心,转过身来面对他。此前他一句话也没说。
“说吧!”克朗彻先生说,“说清楚,您是知道的。”(顺便说一句,这要求连他自己都做不到。)“是约翰·所罗门,还是所罗门·约翰?她叫你所罗门,她是你姐姐,一定知道。而我知道你是约翰,这您也清楚。这两个名字哪个在前头?还有普罗斯这个姓,也同样如此。这可不是您在海那边用的名字。”
“嗯,我也不完全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记不得您在海那边叫什么名字了。”
“是啊。但我敢发誓,那是个两个字的名字。”
“真的。另一个是一个字。我认得您。您当年在老贝利当过密探证人。看在撒谎精祖宗--也就是您亲生老子的份上,您那时候叫什么名字来着?”
插话的人是西德尼·卡顿。他把双手放在身后骑马外衣的下摆下面,站在克朗彻先生身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站在老贝利法庭上一样。
“别惊慌,我亲爱的普罗斯小姐。我昨天傍晚到了洛里先生那儿,让他吃了一惊。我们说好了,在一切顺利之前,或者除非我能帮上忙,我不到其他地方露面。我到此地来,是想跟你弟弟谈几句话。我真希望你能有个比巴萨德先生更有出息的弟弟。为了你,我也真希望巴萨德先生不是监狱的绵羊。”
“绵羊”是那时对狱吏手下的密探的暗语。那个密探脸色本来就很苍白,这下变得更白了,他质问卡顿怎么敢--
“我会告诉你的,”西德尼说,“一小时前,或更早些时候,我正在观察监狱的围墙,恰好看见你,巴萨德先生,从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出来。你长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而我记脸的本事很好。看到你和监狱有关联,我很好奇,再加上我有个理由--这理由你并不陌生--把你和一位眼下非常不幸的朋友的厄运联系在一起,于是我就朝你走的方向跟了过来。我跟着你走进了这家酒店,就坐在你旁边。根据你那毫无顾忌的谈话,以及在你那些崇拜者中间公开流传的风言风语,我毫不费力就推断出了你干的是哪一行。渐渐地,我那原本漫无目的的行为,似乎演变成了一个蓄意的计划,巴萨德先生。”
“在街上解释起来很麻烦,也可能有危险。您能赏光,私下里跟我谈几分钟吗--比如到特尔森银行的办公室去?”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说,先生?”密探犹豫不决地问道。
“你心里清楚得很,巴萨德先生。我不肯说。”
对于他心中盘算的这样一桩事,以及他要对付的这样一个人,卡顿那种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神气,极大地增强了他机敏手腕的威力。他那老练的眼光看出了这一点,并充分利用了它。
“你看,我跟你说过吧,”密探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他姐姐一眼,说道,“要是这事惹出什么麻烦,都是你惹的祸。”
“得啦,得啦,巴萨德先生!”西德尼嚷道,“别这么忘恩负义。要不是我非常敬重你的姐姐,我也许不会这么客气地引到我那小小的提议上,这提议是为了让我们双方都满意。你跟我去银行吗?”
“我提议我们先把令姐安全送到她住的那条街的街口。让我挽着你的胳膊,普罗斯小姐。眼下这个城市对你这样一个无人保护的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既然你的护花使者认识巴萨德先生,我就邀他跟我们一起到洛里先生那儿去。我们准备好了吗?那就走吧!”
普罗斯小姐事后很快回想起,并且终身都记得,当她双手紧紧抓住西德尼的胳膊,抬头望着他的脸,恳求他不要伤害所罗门时,她感觉到他臂膀里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眼中闪烁着一种灵感般的光彩,这不仅与他那轻松随意的态度相矛盾,而且改变并升华了这个人。那时,她正为那个根本不配得到她关爱的弟弟担惊受怕,又因西德尼友善的安慰而稍感宽心,因此没有充分留意到她所观察到的一切。
他们在街口和她分了手,卡顿领路走向洛里先生的住处,走过去只要几分钟。约翰·巴萨德,或者叫所罗门·普罗斯,走在他身旁。
洛里先生刚吃过晚饭,正坐在欢快燃烧的一两段小木柴前面--也许正凝视着火焰,从中看到那位来自特尔森银行的、上了点年纪但还算年轻的绅士的影像,那位绅士多年前在多佛的皇家乔治旅馆也曾凝视过通红的炉火。他们进来时,他转过头来,看到有个陌生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巴萨德?”老先生重复道,“巴萨德?我跟这名字有牵连--跟这张脸也有牵连。”
“我跟你说过你这张脸很特别吧,巴萨德先生,”卡顿冷冷地评论道,“请坐。”
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同时皱着眉头对洛里先生说了句“那场审判的证人”,这句话正好提供了洛里先生想要的那个联系。洛里先生立刻想了起来,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看着这位新来的客人。
“巴萨德先生已被普罗斯小姐认出,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个手足情深的弟弟,”西德尼说,“他也承认了这层关系。我要告诉更坏的消息。达内又被捕了。”
这消息使老先生惊恐万分,他喊道,“你告诉我什么!我离开他时,他还安全自由,就在两个小时前,我还打算回他那儿去呢!”
“巴萨德先生是可能的最可靠的权威,先生,”西德尼说,“我是从巴萨德先生跟一个同为绵羊的朋友兄弟在一瓶酒前透露的消息中得知逮捕行动的。他让那些送信人在大门外等着,看着他们被门房放了进去。毫无疑问,他又被抓起来了。”
洛里先生那生意人的精明眼光从说话人的脸上看出,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唇舌只是浪费时间。他虽然心乱如麻,但意识到保持清醒的头脑可能事关重大,便镇定下来,默默地专心听着。
“现在,我相信,”西德尼对他说,“马内特医生的名望和影响,明天也许还能像今天一样护着他--你说过他明天又要上法庭是吧,巴萨德先生?”
“--明天也许还能像今天一样护着他。但也可能不行。洛里先生,我向你承认,马内特医生没能阻止这次逮捕,这让我动摇了。”
“他事先可能不知道。”洛里先生说。
“但考虑到他跟他的女婿是多么密不可分,这情况本身就令人担忧了。”
“这倒是实话,”洛里先生承认道,不安的手托着下巴,不安的眼睛望着卡顿。
“总之,”西德尼说,“这是个玩命的时候,为了玩命的赌注而玩命。让医生去打赢的那手牌,我来打输的那手。在这儿,谁的性命都不值钱。今天被民众带回家的任何人,明天都可能被处决。现在,我已下定决心,要是我赌输了,我所要赢得的赌注,就是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里的一个朋友。而我打算为自己赢取的那个朋友,就是巴萨德先生。”
“我要亮牌了。我要看看我手里有什么牌。--洛里先生,你知道我是个粗人,我希望你给我一点白兰地。”
酒放在了他面前,他喝干了一杯--又喝干了一杯--然后若有所思地把酒瓶推开。
“巴萨德先生,”他接着说,那语气活像真在看着一手牌,“监狱的绵羊,共和委员会的特派员,时而狱吏,时而囚犯,永远是奸细与暗探,因为是英国人,所以在这里更加值钱,因为英国人干这些勾当比法国人更不易被怀疑是被人收买的,他受雇时用的是假名。这张牌很好。巴萨德先生,现在受雇于法兰西共和政府,以前受雇于法兰西和自由的敌人--贵族专制的英国政府。这是一张极好的牌。在这疑神疑鬼的地方,推论一清二楚:巴萨德先生如今仍拿着贵族专制的英国政府的薪俸,是皮特的密探,是潜伏在共和国心窝里的奸诈敌人,是那个臭名昭著却又难以捉拿的英国奸细与无恶不作的代理人。这是一张必胜的牌。你跟得上我的牌路吗,巴萨德先生?”
“我打王牌A,向最近的区委员会告发巴萨德先生。看看你自己的牌吧,巴萨德先生,看看你有什么牌。别急。”
他把酒瓶拿近,又倒满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他看出密探害怕他喝得醉醺醺的,会立刻去告发他。看透了这一点,他又倒了一杯,喝干了。
他手里的牌比卡顿猜想的还要糟。巴萨德先生看到了几张西德尼·卡顿一无所知的输牌。因为作伪证太多次却屡屡失败--并非人家不再需要他;我们英国人自诩不需要秘密警察和密探,那可是晚近才有的事--他丢了在英格兰那份体面的差事,这才渡过海峡,到法国来当差。起初,他在那边的同胞中间做诱饵和窃听者;后来,逐渐在本地人中间干起了同样的勾当。他知道,在被推翻的政府统治时期,他曾到圣安东尼区和德法尔热的酒店刺探情报;他曾从监视警察那儿得到有关马内特医生被囚、释放和身世的汇报,以此作为跟德法尔热夫妇拉家常的引子;他曾拿这些去试探德法尔热太太,结果一败涂地。他永远记得,而且每次想起来都心惊胆战,在他跟那个可怕的女人谈话时,她一直在编织,手指动着,眼睛不祥地盯着他。后来,他在圣安东尼区亲眼看见她一次又一次地掏出编织的记录,告发那些人,那些人则毫无例外地被断头台吞没了生命。像所有他这类受雇的人一样,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安全;逃跑是不可能的;他被牢牢地绑在斧头的阴影之下;尽管他竭尽所能见风使舵与背信卖主,卖力推行恐怖统治,一句话就足以让灾祸降临到他头上。一旦被告发,而且根据刚才提醒他的那类重大的理由,他预见到,那个可怕的女人(她那毫不留情的性格他已多次领教)一定会拿出那要命的记录,将他彻底置于死地。所有干秘密勾当的人都是容易被吓倒的,何况手里还有这么一把清一色的黑牌,足以让持牌人面无人色。
“你好像不太喜欢你的牌,”西德尼极其镇定地说,“你还玩吗?”
“我想,先生,”密探转向洛里先生,用最卑下的语气说道,“我可以恳求您这样一位年高德劭的绅士,劝劝这位年轻得多的先生,无论如何,他是否应当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要打他所说的那张王牌A。我承认我是个密探,而且干这一行不光彩--虽然总得有人来干。可是这位先生不是密探,他何必自贬身价,也来干这一行呢?”
“我打王牌A,巴萨德先生,”卡顿自己接过话头,看了看表,说道,“用不了几分钟,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出去。”
“两位先生,”密探总是竭力想把洛里先生拉进这场讨论,“我希望你们看在我姐姐的份上--”
“最能证明我对你姐姐的敬重,莫过于最终让她摆脱你这个弟弟。”西德尼·卡顿说。
密探那圆滑的态度,与他那身炫耀性的粗劣衣服显得出奇地不协调,也许跟他平时的举止也格格不入,但在卡顿那高深莫测的态度面前却碰了壁--即便比他聪明诚实得多的人也捉摸不透卡顿--这使他狼狈不堪,无计可施。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卡顿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研究牌局的姿态,说道:
“对了,我又想了想,我确实还有个强烈的印象,我手里还有一张好牌没亮出来。你说的那个朋友兼同伴绵羊,说他在乡村监狱里吃草,那人是谁?”
“法国人,嗯?”卡顿沉思着重复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重复他的话,“嗯,也许是吧。”
“虽然这不重要,”卡顿用同样机械的语气重复道,“虽然这不重要--不,这不重要。不。但我认得那张脸。”
“不--可--能,”西德尼·卡顿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又给自己的杯子(幸好杯子很小)斟满了酒,“不可能。法语说得很好。可我觉得像外国人,是吧?”
“不。是外国人!”卡顿用手掌一拍桌子,叫道,仿佛脑子里豁然开朗,“克莱!乔装改扮,但还是同一个人。我们在老贝利法庭上见过那个人。”
“这下你太急躁了,先生,”巴萨德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使他那鹰钩鼻更歪向一边,“这下你可让我占了上风。克莱(我不妨直说,在过了这么久之后,他确实曾是我的搭档)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最后生病时是我照顾的。他埋在伦敦,圣潘克拉斯教堂的墓地里。当时他那副不得人心的样子,使得那些下流暴民不让我送葬,不过我帮着把他放进了棺材。”
听到这里,洛里先生从他坐的地方觉察到墙上出现了一个形状极其怪异的影子。循着影子看去,他发现这影子是克朗彻先生头上所有竖起的硬发突然异常地耸立起来造成的。
“让我们讲讲道理,”密探说,“让我们公正一点。为了证明你错得多离谱,你的猜想是多么没有根据,我要给你看一份克莱下葬的证明,我碰巧一直随身带着,”他匆匆掏出皮夹子,打开,“就在这儿。哦,瞧瞧,瞧瞧!你可以拿过去看,这不是伪造的。”
这时,洛里先生看到墙上的影子伸长了,克朗彻先生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就算杰克盖的那房子里,那只弯角母牛亲自用角给他梳过头,他的头发也不可能比现在竖得更直了。
密探没有察觉,克朗彻先生已站在他身旁,像个鬼影般的法警似的,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个罗杰·克莱,老爷,”克朗彻先生板着一张沉默而坚毅的脸,说道,“这么说,是你把他放进棺材的?”
巴萨德往椅背上一靠,结结巴巴地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克朗彻先生说,“他根本就没进棺材。没有!绝对没有!我敢拿脑袋担保,他从来就没进过那口棺材。”
密探望了望那两位绅士,他俩都以难以形容的惊愕表情看着杰里。
“我告诉你,”杰里说,“你在那口棺材里埋的是铺路石和泥土。别跟我说你埋的是克莱。那是诈死埋名。我和另外两个人知道。”
“这关你什么事?天杀的!”克朗彻先生吼道,“是你,我又跟你这老对头算账了,你竟用可耻的骗局坑害生意人!我真想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掐死,就算只值半个金币我也干。”
西德尼·卡顿和洛里先生被这意外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这时,卡顿请克朗彻先生克制一下,说个明白。
“以后再说吧,先生,”他闪烁其词地答道,“这会儿解释起来不方便。我要坚持的是,他明明知道那个克莱根本就没进那口棺材。只要他敢说一个字,说他进去了,我就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掐死,就算只值半个金币我也干!”克朗彻先生把这看作是一种慷慨的提议,“要不我就出去告发他。”
“嗯!我看到一张牌了,”卡顿说,“我手里还有另一张牌,巴萨德先生。在这狂热的巴黎,空气中弥漫着猜疑,你和一个与你有着同样历史背景的贵族密探来往,而他身上还有个装死复活的秘密!监狱里的阴谋,外国人反对共和国。一张硬牌--一张肯定会上断头台的牌!你还玩吗?”
“不!”密探答道,“我认输。我承认,我们当时在那群暴民中极不得人心,我逃离英格兰时,冒着被按在水里淹死的危险,而克莱则被四处搜捕,要不是那个假死之计,他根本逃不掉。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那是假死,对我来说简直是奇中之奇。”
“你甭为这个人费心,”好斗的克朗彻先生反驳道,“你单是好好听听那位先生的话就够你麻烦的了。听着!我再说一遍!”--克朗彻先生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他的慷慨大方--“我真想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掐死,就算只值半个金币我也干。”
监狱的绵羊转过身,不再理会他,而是以更坚决的语气对西德尼·卡顿说,“事情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我很快要去值班,不能在这儿久留。你跟我说你有个提议,是什么?现在,要我做得太过分是没有用的。要我冒着掉脑袋的大危险,利用职务之便做什么事,那我宁愿把性命押在被拒绝的危险上,也不押在答应的危险上。总之,我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你提到孤注一掷。我们在这儿都是走投无路的人。记住!只要我认为合适,我可以告发你。我可以凿穿石墙发誓作证,别人也可以。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要求不多。你是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的狱吏吗?”
“我一劳永逸地告诉你,越狱是根本不可能的。”密探坚决地说。
“我又没问你那个,你何必告诉我?你是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的狱吏吗?”
西德尼·卡顿又斟满了一杯白兰地,慢慢地把酒洒在壁炉地上,看着酒一滴滴落下。酒洒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